玄奘大师救拓跋羞的办法,是从往昔他与黑山共生之法那里借鉴而来的,虽是两副身躯,但本质上是将玄奘大师一人的力量均分到了两人身上,两人如今是真正的心有灵犀,同在一处之时也才能发挥出往昔冥府之主黑山与玄奘法师共生的全部力量。
如今因为天门初开,神州大地上隐匿的封天祭坛尽数动荡,仅靠狴犴公子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平定,所以玄奘大师不得不自瀛洲回返,亲身镇守这西凉门户之前的漠北石林。
化为人身的狴犴忧心忡忡地向玄奘大师道:
“这些九州的后辈究竟做了什么?封天祭坛怎地如此不稳?若继续如此,魔族真的要从天下各处一齐进犯九州了!”
“古沧州封天祭坛本就已经被魔族攻破,古老楚州的祭坛更是早早不知所踪,所以其实有没有天门之行都一个样,不过是魔族开得早晚而已,为今之计只有尽力平稳此处祭坛,静待天门之中的消息了。”
玄奘大师继续以佛门金印加固祭坛禁制,没有再多言,只是看见身边不置一词的拓跋羞,他突然有些愧疚。
往昔让她苦等五十年,如今自己回来了,却没法如旧时承诺那般:若有机会一人不受国事纷扰,一人不担佛法之累,定要携手远去,给她一份寻常人家的平淡生活。
黑山自行散去生机,一身修为尽数赠于他,虽不再是佛门弟子,但他如何能坐视天下陷入危难之中,况且此间封天祭坛若是被破,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她为之操劳一生的西凉。
“阿羞,委屈你了!”他突然轻声对她说道。
“嗯?”拓跋羞正专心协助他稳定祭坛,骤然间听到他这一声抱歉,呆滞片刻之后,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说这些做什么,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还有什么委屈的!我们既然有这般力量,又怎么好独自远走,弃天下于不顾呢?”
她仍然像往昔一般爱笑,过往不知多少个冥府昏暗的岁月里,他盘坐在那荒凉的骨山之上,脑海中尽是她明媚的笑容,那么美,那么欢畅,叫人总也看不够!
玄奘大师也笑了:
“是啊,从前我在寺中随师父修行,他也曾说儒道那些人虽不免酸腐,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一句,还是有道理的!”
是啊!达则兼济天下,既然他们有这一份力量,又有什么可以逃避的借口呢?魔族降世,天下大劫,有谁可以真正独善其身?
眼见祭坛渐渐趋于平静,拓跋羞轻轻靠在玄奘大师怀中:
“往昔你放不下你的佛法,我放不下我的西凉。白白错过了五十年,如今上天还给我们十年岁月,已经很好了,能与你朝夕相伴,生死一契,我很开心!”
玄奘大师将她搂住,万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默默无言。
狴犴公子虽然活了数千年,但从未体会过所谓男女情爱,如今看这两个尘世年岁算来的老人浓情蜜意,他只能挠挠头躲到一边去,不妨碍人家。
……
神州东南。身形壮硕,浑身铁甲狰狞的泰山王缓步行走于群山之中,双目紧闭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他所到之处浓郁的魔气弥漫在山间,草木枯萎,走兽飞禽尽数化为白骨。
“难怪大哥让我孤身一人到此,原来这灵州祭坛早已破碎不堪,往昔蒲牢仍在自然还能阻拦我一二,可他死在了沧州,这一处灵州祭坛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
泰山王方才不曾看过周围,如今才突然发现自己的魔气溢散之间竟几乎毁了此处山林,在魔界行走多了,为防止某些不长眼的东西凑上来,他并不习惯收敛周身魔气。
十殿魔君周身气息何等恐怖?此间灵气稀薄的山林草木如何能经受得住?故而他便立刻收起了自己外散的魔气,看上去竟是不愿过多损害此方山林。
“往昔,我们兄弟也曾在这灵州把酒言欢,老九老十都还在,真是怀念啊!”泰山王叹息一阵后,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我们要亲手毁了九州了,对?还是错!”
泰山王缓缓俯身,强壮的臂膀猛然一拳轰击在山岭大地上。巍峨群山间顿时响起一阵闷响,颤动不止,听着耳边传来无数轻微的不知名破碎之声,泰山王笑了,渐渐由原本的寂静无声变为癫狂大呼。
“封天?我倒要看看,如何能封得了!”
东海之畔,靠近南方的一座直入云端、白雪皑皑的山峰之上,冰晶铸就的巨大山门巍然矗立,无数宫殿坐落于山峰各处,寂寥寒冷的山中飞出两道冰蓝色流光,落在山门之上飘渺宫的巨大铭文之前。
人间传说常年飘雪、寒冰封山的飘渺峰上面有着超脱俗世的仙人,常人若是有着大毅力、大坚忍,可以熬过艰险雪山的茫茫路途,登顶山巅,就能被仙人留下,学习通天彻地的仙家术法,羽化登天。
其实都是谣传,飘渺宫立派五百年,收徒也是像瀛洲那般随缘而去,各长老行走天下,找寻有缘的孩子,带上飘渺峰。入山修行的大多是无所依靠的孤儿,偶有父母健在的,征得其同意之后断却前尘,拜入仙门。
至于真有人能走到山顶这事,能够到达飘渺峰山巅,冲着这份毅力就足以让飘渺宫的各位侧目了。
此时流光散去,两名中年男子立于山门之前,脸色难看地偏头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桑山!魔气!”
天门开启,飘渺宫精锐尽出,这两位是留下来镇守山门的最后两名长老。原本两人都在静修,但桑山之中如今魔气实在太过浓重,以至于引动了一方天象突变。
桑山离飘渺宫并不远,出了这等恐怖的魔气他们断然不能坐视不理。两人一番商量后,考虑到如今山中尽是些修为不足、根骨稍差的弟子,决定共同前往查看,在这山门空虚之时,务必不能出其他差错。
剑气流光冲天而起,直直地飘向葱郁无边的桑山,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魔气正升腾在桑山上空,两名飘渺宫长老人未至桑山,便已然感受到桑山深处不知何地的天地灵力如同决堤的狂乱洪水一般倾泻而出,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