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衣转头看去,木岚奋力将手中雷矛掷出,一名黑衣魔魔族男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恐怖的雷霆钉死在山壁上,魔晶轰然破碎。
另一名魔族看得目呲欲裂,惊恐不已,当即在木岚尚未返身杀向自己的当头,催动了一道血红色符箓,身形突然散去,轻烟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边城月剑刃几乎是贴着他胸膛划过,若是没有这一神妙手段,他也逃不了一个身死道消。
木岚看着敌方消失的身形,一阵惋惜,若是能再快一些,也不至于让其跑掉。这魔族男子在其分支应当是有些身份的,这保命的手法十分神妙。
姜黎本想让这七名魔族带着众多魔灵在此伏杀神州仙门弟子,不曾想竟遇上了木岚一行人和飘渺仙宫的大部队,此次伏击不禁没能建功,还大有折损,不知他知晓此间情形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虽是被暂时围住,飘渺仙宫诸位弟子也没有受到太多的损伤,四十几人只有两人不慎死在了血魔统领爪下,如此伤损能够有这般战绩,对这些初出茅庐的仙门弟子来说,已然足够自豪。
倒是蓬莱一方,慕容雪此刻独自一人默默搬动着一具又一具师兄弟们的尸身,林青衣看了木岚一眼,木岚心领神会,慢慢上前陪她一起将蓬莱众人的尸身合到一处。
一字排开的尸首前方,木岚与慕容雪并肩站着,白衣的女孩手上缓缓浮现出血红色的凤凰业火,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满身血污的少年男女。
熊熊烈火之中,木岚看见慕容雪眼角忽有泪光。
“听你说起往昔,我以为你与师兄弟们情感生疏,并不亲近。”
“蓬莱是我最后的家了,他们都是家人啊!”
一路走来,牧野战场的腥风血雨看在她眼里,若是别的门派弟子,她倾力去救了便好,生死,那是命数!可如今看见往日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死状凄惨的尸首,她才发现原来面对这般情形,任谁都是无法冷静面对的。
“今日的血仇,加上桑海,我们都会一一讨还的,我保证!”木岚轻声向她说道。
彼岸花飘飞而出,蓬莱众人的骨灰被慕容雪收进一片片火红色花瓣之中。收起花瓣,慕容雪站起身来向木岚道:
“我会带他们回蓬莱安葬,继续往北吧,未来的天皇大人,不知道魔族还有什么阴谋。”
听她这话,木岚知道她已然好了许多,轻轻笑了笑,两人一同走到飘渺仙宫众人修整的山丘。
林青衣早早便等在了那里。见两人来了,便同他们一道与众人汇合。
夜王仍旧粘在东方妍身旁,那副模样完全没有往昔冥府统领的半分气势,倒是让亲历过镇魂窟之行的木岚三人有些不习惯。
相比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林青衣,夜王显然更愿意与木岚这个手下败将交谈,一番询问之下,木岚几人总算知道了夜王会在飘渺仙宫队伍中的来龙去脉。
先前木岚与林青衣在天权城中听到的在飘渺仙宫门前闹事的年轻人的确是夜王,他在黑山前辈陨落之后只身离开冥府,因为与飘渺仙宫弟子起了冲突,便日日在其山门之前扬言挑战,夜王手下,可是有不少飘渺仙宫之中号称天才的弟子吃了苦头。
“最后嘛,她就出来了!”
夜王挠着头轻轻指了指不远处打坐的东方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当时还不熟悉自己的肉身,往昔的鬼力没能完全掌控,就输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诶,你说往昔魑魅什么样子变不出来,可是跟她一比,就总是缺了什么!”
木岚忍不住笑了,原来那时候狂妄嚣张的夜王,就是这么被收服了的。
“你输了就要卖身吗?”木岚很奇怪。
“不是!”夜王摆摆手。
“我听说你们人族有种感情叫爱,我这个样子就叫爱她了吧,所以我便告诉她了。”
“你第一次见面,便说你爱人家?”
木岚瞪大了眼睛。天哪,果然是冥府的统领,真是举世罕见的鬼才。天底下像夜王这般直接的男子,可是不多。
情况其实并不复杂,夜王初到人世,哪里懂得所谓情爱为何,飘渺仙宫这些年来仰慕东方妍的肯定大有人在,不过似夜王这般大大方方便当面说出来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东方妍也没准备将他如何,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连修为都不及她的男子,有什么资格让她倾心。
这下子轮到夜王来劲了,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所需要的只有时间而已,一旦他往昔鬼力照父亲黑山的指导与全新的人族身躯融合完整,东方妍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所以你便待在飘渺仙宫,就是为了等自己力量恢复,好亲手打败她?”木岚问道。
“对啊,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可我又没那么想与她打了。”
夜王慢慢坐下来,笑得很平静,他如今有些明白那时父亲的心情了。父亲独自在冥府骨山徘徊了千百年,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忘川河畔。
“为什么,你打赢她,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
“她很骄傲的,自小她的娘亲便要她做世间一等一的天才,你说若是我这个不久前还被她打得抱头鼠窜的人突然将她打败,她会不会难过?”
木岚笑了,良久之后方才轻轻感叹道:
“原来你也会懂这些啊!”
夜王擦拭着自己漆黑色的双刀,又慢慢将它们收回自己的臂甲之中。
“慢慢地就能学会了,人族的情感很丰富,全部学会的话要很久吧,我就这般跟在她身边,好好地学怎样以一个人族的身份活下去。”
旋即他想起什么一般:
“说起来父亲当日其实是要我跟在你身边的,不过现在我好像没法答应跟随你了,抱歉!”
“没关系的,我本来也就没想过要你做什么,你就这般做自己喜欢的事,跟着自己喜欢的人,黑山前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的。”木岚摇摇头。
夜王突然一阵惆怅:
“父亲他哪里还能知道啊!人族总说身死有灵,可父亲他自己便是冥府的帝王,他死了,会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