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1月1日,伊斯坦布尔金角湾码头。
一身戎装的巴哈迪尔和多鲁克从美洲来的轮船上走了下来,与他们一起下来的还有三百多名第一批到达美国的奥斯曼志愿士兵。
奥斯曼帝国的第一批志愿军三千人,在美国内战中摸爬滚打半年,到现在只剩下了约一千五百人,百分之五十的伤亡率,足以验证美国内战战场的激烈程度。
巴哈迪尔用力的呼吸了一口伊斯坦布尔充满工业味道的空气,如果是伊斯坦布尔人,绝对不会这样‘奢侈’的品尝,但是对习惯了美国内战战场硝烟味的巴哈迪尔来说,伊斯坦布尔的空气是如此的香甜。
不用担心四处存在的冷枪,也不用担心睡着觉突然被从天而降的炮弹打中。
“我们活着回来了。”
巴哈迪尔嘶哑的说出这句话。
“是啊,我们活着回来了。”
即使是立志报效帝国和苏丹陛下的多鲁克,看到繁华的伊斯坦布尔,也不禁感到一阵违和感。
伊斯坦布尔依旧是那个繁华的伊斯坦布尔,从这群士兵身前路过的伊斯坦布尔市民们无不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群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士兵。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不修边幅的士兵会出现在伊斯坦布尔的码头上,这与他们平时看到威猛帅气的帝国士兵完全不同。
不多时,总参谋部派来的迎接回国志愿军的军官找到了码头上的巴哈迪尔等人。
巴哈迪尔等人在总参谋部军官的催促下登上军车,然后军车拉着这群刚刚从美国回来的士兵前往伊斯坦布尔郊外的兵营。
坐在军车的车厢里面,巴哈迪尔感觉这一切和自己所想象的不同。
他们回国没有欢迎的人群,也没有出征时的鲜花,反而像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来到了伊斯坦布尔。
帝国从上到下都无人在意这群刚刚从地狱般的美国战场上回来的帝国士兵。
有的只有穿着精致,下达官僚般冷漠命令的总参谋部的军官。
载着回国志愿军的车队悠悠的驶入一座半空闲的军营。
“全体都有,下车!”
总参谋部的军官对这群志愿军士兵喊道。
巴哈迪尔和多鲁克本能的执行军官的命令,片刻之后,士兵们在军官面前排成整齐的阵列。
总参谋部的军官在士兵排成的阵列前踱步,然后高高在上的对这群志愿军士兵训斥道:“我知道你们是刚刚从美国内战的战场上回来的,帝国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
“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们,这里是伊斯坦布尔,不是美国内战的战场上,你们要暂时忘记战场上的经历。在总参谋部完成对你们的安排之前,这座军营就是你们的活动范围,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军营。”
总参谋部军官的话毕,士兵的阵列中瞬间爆发出激烈的抗议声。
帝国上下的冷漠已经让这群士兵心寒,而总参谋部军官的提防态度更是让这群士兵感受到了背叛。
战场自己在异国他乡为帝国出生入死,回到国内还要被当做敌人一样提防。
总参谋部的人是担心他们这群帝国士兵会在伊斯坦布尔闹事吗?!
这点还真没有猜错,帝国陆军总参谋部还真是担心这群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会在伊斯坦布尔闹事,毕竟这群士兵手上平均每个人都有五六条人命。
他们现在的思想观念与和平的伊斯坦布尔格格不入,把他们临时管控在郊区的兵营里面也是为了他们好。
先让他们在兵营里面习惯几天,等熟悉了伊斯坦布尔的和平,再放他们到伊斯坦布尔的城区自由活动。
总参谋部的想法是好的,不过在官僚军官的执行下就变了味道。
“长官,这是在软禁我们吗?”
“长官,我是伊斯坦布尔人,我现在在假期,我要回家!”
“放我离开!我要回家!”
士兵们被这粗暴的态度惹怒,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把总参谋部的军官包围起来。
服从命令在帝国军队内大部分时候都是铁律,但是有时候这条铁律也会失效,就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那个总参谋部的军官被即将暴动的士兵包围在中间,虽然他的脸上还在强装镇定,但是有些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状态。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要造反吗?我劝你们不要冲动,这里是伊斯坦布尔,都给我退后!”
总参谋部的军官还在摆他的军官架子,但是暴怒的士兵们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眼看军营就要变成一场兵变的案发第一现场,这个时候一列车队从外面开了进来。
领头的是五辆皇室贵族专用的高端轿车,再往后面就是五辆蒙着油布的卡车,其中每辆卡车上还印着苏丹卫队的专属标识,这正是穆拉德出行的车队。
这列车队开进军营,在看到军营内哄乱的场面后,五辆卡车越过前面的轿车,横向停在了轿车和士兵之间。
接着,卡车上的士兵从车厢上跳下来,他们穿着苏丹卫队专属的红色制服,手上带着专用于城市作战的卡宾枪。
“快快快!都下来保护陛下和殿下!”
这支苏丹卫队的军官指挥荷枪实弹的卫队士兵把闹事的士兵连同总参谋部的军官一齐包围住了。
被志愿军士兵包围的总参谋部军官看到苏丹卫队的士兵,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快来救我,这群士兵兵变了!”总参谋部的军官脱口道。
兵变一词从总参谋部军官的口中说出来,现场的局势瞬间严肃起来。
领头的苏丹卫队军官来不及核实兵变的真实性,当然就刚刚那个情况来说,苏丹卫队的军官也不需要核实真实性,这个时候保卫后面轿车上苏丹陛下才是最重要的。
“快掩护苏丹陛下和皇太子殿下撤离!”
说罢,苏丹卫队的军官就往后面走打算让穆拉德的轿车先离开。
苏丹卫队的军官来到穆拉德的车船旁,躬着身子向穆拉德汇报道:“陛下,前面的军营发生兵变,请您先行离开。”
“兵变?他们连一把枪都没有,怎么兵变?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在美国战场上他们还是为帝国战斗的勇士,怎么一回到伊斯坦布尔就变成叛军了?难道是伊斯坦布尔这块土地容易滋生叛贼吗?”
穆拉德在后面看得很清楚,这群士兵一个个都是手无寸铁的人,兵变这个说辞穆拉德可不相信。
不过,穆拉德倒也没有过分的问责苏丹卫队的军官,毕竟苏丹卫队的职责就是保卫皇室的安全,任何一点风险都被他们考虑进去。
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自然是宁愿相信回国的志愿军士兵一下船就兵变,也不愿意让穆拉德去冒险。
在这名苏丹卫队军官惶恐的眼神中,穆拉德推开车门来到了空旷的军营操场上。
皇太子塞利姆紧随其后的来到了穆拉德身后。
“陛下,前面的情况确实有些危险,让我先去看看吧。”塞利姆拦住直接走向人群的穆拉德,自告奋勇道。
穆拉德摇了摇头:“我不会畏惧在战场上向我效忠的士兵。”
说完,穆拉德推开拦住自己的塞利姆和身前的卫兵,径直走到冲突双方的面前。
看到穆拉德过来,人群的躁动瞬间安静下来。
穆拉德头像几乎挂在每一个地方,政府办公室、军营指挥部都会悬挂穆拉德的头像,在场的士兵虽然没有真正的见过穆拉德,但是对于穆拉德的相貌他们非常熟悉。
“我是你们的苏丹陛下,你们在战场上辛苦了。”
穆拉德没有问事情的缘由,也不在乎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是直接向这群士兵道谢。
苏丹陛下的当面道谢,把这群士兵的心寒和心酸马上压了回去,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至少他们效忠的苏丹陛下还记得他们。
“陛...下,我们不辛苦,能见到您...我们在战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人群中的多鲁克站出来激动的说道,旁边的巴哈迪尔想拦都拦不住。
巴哈迪尔承认自己低估了多鲁克对苏丹的崇拜程度,不过巴哈迪尔自己也大差不差。
当穆拉德出现在现场并且承认是来看望志愿军士兵的时候,巴哈迪尔心中只有感动。
“陛下,我们不辛苦!”
士兵们回复着穆拉德问候,还有不少士兵的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原本的冲突现场,在穆拉德出现以后,俨然变成了半岛太阳的粉丝见面会。
穆拉德看到士兵人群的情绪可控,于是胆子大了些,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刚刚第一个开口回答自己问题的多鲁克面前。
穆拉德不作声的拍拍多鲁克挺拔的胸膛,赞扬道:“很不错,你的身体非常强壮,帝国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士兵来守护,你叫什么名字?”
多鲁克骄傲的挺直身子:“陛下,多鲁克,从儿童救济处出来的!”
多鲁克是在向穆拉德表示他是自己人,穆拉德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态度更加亲切的问道:“你是儿童救济处出来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