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大多都见过伏峥嵘，却没见过程若楠，这次听说许清诚的亲妈来了，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一行人一路过来，不时有人跟许清诚打招呼。
只要许清诚能跟对方说上几句，程若楠都无一例外送人家一份糕点。
这些人都是过去曾帮衬过儿子儿媳的，她都很感激。
很多人见程若楠长的秀美好看，穿的洋气端庄，更重要的是为人大方热情，都对她称赞声不断。
众人到了家里，杨佩文忙里忙外地闲不住，程若楠劝不住，索性一挽袖子，跟她一起忙。
她和宋小满离开云溪大队也有两年多了，这房子久没人住，都有些荒了。
直到十天前，她和宋小满提早回来，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
今年她要留在云溪大队过年，宋小满母子三人也没留在县里，回了黄石村过年。
尽管宋小满在县城买了房子，可村里的老房子她没有卖掉，而是雇人彻底翻新，盖起了一栋二层小楼。
宋小满说过，那是她的根，她绝不会放弃。
这次回老家，苏静姝单独备了几份礼物，有村支书宋尚晋的，有红星电厂书记付明辉的。
当然还有宋老太太那边的。
他夫妻依然不会踏进宋家，礼物早就托宋小满给送了过去。
今天到家，许清诚打算去看看付明辉和宋尚晋，顺道把礼物送去。
伏峥嵘跟他一起去了。
苏静姝忙着收拾着家里，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要忙的年活不少。
大宝和谷雨照旧在家里帮忙。
三宝去村子里跑步，如今他受训习惯了，每天不跑上十公里，就浑身不舒服。
二宝也想出去玩，可又不好意思说，勉强给苏静姝打了个下手，没多久就摔了两个碗。
苏静姝知道他心思早就飞出去了，索性把他撵了出去。
尽管过完年就要走，可一家人该准备的都没落下。
屋子扫了一遍尘，贴上了红彤彤的窗花和对联，家具都擦拭一新，连窗帘桌布都洗了一遍。
年货倒没备多少，只是买够了一个星期吃的。
可就是这样，鸡鸭鱼肉蔬菜面食也不老少了。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一大早起来，杨佩文和程若楠就准备做年夜饭。
其他人打下手。
苏静姝和谷雨洗菜切菜，大宝兑水和面，许清诚和伏峥嵘捡柴烧火。
三宝拿惯了刀，杀鸡杀鱼的活就是他的。
二宝啥忙也帮不上，就站在一边看着三宝忙活。
就见三宝手里刀光霍霍，没多久一条新鲜的鱼就被片的整整齐齐。
头、尾、肉、骨头，泾渭分明。
二宝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三宝，你咋做到的，教教我呗。”
三宝白了他一眼。
“这活太难了，以你的智商，恐怕学不会。”
二宝：……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三宝你个臭小子，你敢说你哥我笨，我跟你没完。”
听着兄弟俩在院子里对掐，程若楠嗤地笑了。
这是三十年来，她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此生第一次在乡下过年。
她觉得处处透着新鲜，什么事都是说不出的稀罕。
这个年，她注定终生难忘。
下午，一家人来到了红星镇烈士陵园。
按照云溪大队的传统，除夕那天要先拜祭过死去的亲人，才能吃年夜饭。
许清诚这几年难得回家，杨佩文又去省城过年，都是苏静姝在家里设置许靖和苏徽文的牌位，除夕一早上香供奉。
这次，他们过来，既要祭拜夫妻俩的父亲，更是要告知许靖，三宝和谷雨要改回伏姓，请求他的谅解。
一行人先在苏徽文的墓碑前点了香，摆上鱼肉水果，鞠了三躬后，又来到了许靖的墓碑前。
照旧是一把香，几碟饭菜果蔬，众人行礼后，伏峥嵘和程若楠竟然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杨佩文大吃一惊，刚要阻拦，伏峥嵘坚定地摇了摇头。
“杨嫂子，这是我跟小楠应该有的礼数。”
程若楠郑重点头，两人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伏峥嵘虎目含泪，沉声道：“许大哥，这三个头，是我和小楠对你和杨嫂子的感谢，谢谢你们把诚儿当成亲生儿子，又把他培养成才，我夫妻这一生都感激不尽。”
程若楠泪水从面庞上滑落，哽咽着道：“许大哥，杨嫂子是个好人，她主动提出让两个孩子改回伏姓，我们夫妻除了感激，还觉得愧疚，对不住你和杨嫂子。今儿，我们在这，给你和杨嫂子赔罪了。”
两人又磕头了三个头。
杨佩文感激把两人扶起，又给程若楠拭去泪水。
“伏大哥，程妹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怎么能受你们的头呢。”
程若楠握着杨佩文的手，笑容灿烂。
“对，杨嫂子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伏峥嵘脸上一派严肃，对三宝和谷雨道：“过来给你们爷爷磕头。”
三宝和谷雨上前，依言跪下，伏地磕了三个头。
两人直起上身，肃穆地望着墓碑上许靖的照片。
伏峥嵘朗声道：“从今天起，你俩改为伏姓，可无论何时都要记着，这墓里睡着的人，也是你们的爷爷，没有他，就没有你们。”
三宝和谷雨齐声道：“是，我们永远都记得。”
杨佩文的泪滚滚而下，见两个孩子又磕了三个头，忙把他们拉起来。
“够了够了，冬天冷，地上凉，可别冻着膝盖。”
上完了坟，一家人走出烈士陵园，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晚上的年夜饭。
除了水饺和杨佩文往年常做的菜，这次程若楠还做了她家乡的小吃。
程若楠是海市人，饭菜比起东省的鲜香脆嫩的鲜咸口味，海市菜往往清雅素淡，乍吃上去感觉没有味道，但是越吃越有味，吃完后口齿留香。
听了程若楠的话，几个孩子都觉得口水直流。
杨佩文从没尝过海市菜，也说道：“好，程妹子，我今晚要好好尝尝你做的菜。”
一家人欢声笑语，从村里走过，路过一个岔路口时，那边走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众人说的高兴，都没注意，倒是苏静姝无意中瞥了一眼。
原来是宋金凤。
苏静姝见她明明看到自己，却故意扭过头，装作没看见，遂轻轻一笑，跟着家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