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升强瞄了眼地上的碎片,嘴角微微一扯。
“姐,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呢,你也说了,反正是三十年前的旧事,只要循规蹈矩,就不会有人查到你身上来,你又在担心什么?”
仓海欣冷笑着说:“好啊,难怪人家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三十年了,自然更物是人非,强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求着我收留的毛头小子了,我又何德何能再劝你。
只是,姐希望你记住,无论做什么,都三思而后行,别到时候真的闯了祸,又哭着喊着来求姐给你收拾烂摊子,姐可没那么多工夫,也没那么大本事。”
刘升强对仓海欣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嬉皮笑脸的。
“看,姐明知道强子胆子小,又来吓唬我。姐,如今母亲不在了,你只有我一个弟弟,我混好了,你在老韩家不也有脸面吗,那些大院夫人们也会高看你一眼。说不准等我真的爬上去了,不光我那颗定时炸弹,你那颗我一样能给你拆掉,这又有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仓海欣知道刘升强那股流氓劲又来了,这会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用四两拨千斤的法子,把她的话堵回去的。
“你既然不听我的劝,那也由得你,我只说一句,最近这段时间,收敛下你的性子,无论是韩景天还是许清诚,都别再招惹他们,好好擦擦屁股底下不干净的东西,韩庭辉倒罢了,伏峥嵘那边只怕已经上心了。”
刘升强满不在乎地说:“哎呀,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最近我也觉得累,想好好歇歇,什么韩景天许清诚,我也懒得再搭理,你看我已经办理了签证,这阵子打算带着你弟妹和你侄子去欧洲玩玩,顺道考察考察那边的市场。”
仓海欣见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甩了本护照过来,上头盖着鲜红的章,轻哼了声。
“这才对,有工夫搞三搞四,倒不如做点实事,去了欧洲,记得给我们带点洋货回来,友谊商店的东西太贵了,老韩也不许我乱花钱。”
“得嘞,您擎好吧。”
仓海欣懒得再跟他歪缠,拿着手提包走了出去。
她一走出办公室,刘升强脸上的笑容好似春日里的雪遇上了太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想跟他撇清关系,划清界线,想得未免太美了吧。
当年为了爬上政委夫人这个位子,自己替她做了多少肮脏事,又害了多少人,真的以为帮自己找了工作,开了公司,就还的一干二净,互不相欠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辈子,她跟他算是牢牢地捆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嫌谁,谁也别想甩掉谁。
不行,等他从欧洲回来,他要做点什么,让她明白这个道理才行。
韩景平从来都不知道,训练是这么要痛苦的事。
每天光是一千米跑步,就几乎要了他的命。
尽管韩庭辉说,已经是最慢的速度了,可跑到最后,他的胸膛里就好像装了台风箱,鼓个不停。
更不要提其他的,每天训练完毕,他就像整个人从十七八层楼上摔下来,手脚都散了。
起初,他也用他妈教过他的招数,训练不到十分钟,就装作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可没想到,韩庭辉根本就不让人把他送回去,反而直接上手掐人中,手劲之大,疼得他忍不住大叫。
装了几次,就被狠狠掐了几次,吓得他怎么不敢随便装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周,周末他被韩庭辉直接送进了军营。
接待他的是新兵团团长纪锦绣。
纪锦绣是韩庭辉一手带出来的兵,入伍后就给他做勤务兵,后来因为业务能力好,被韩庭辉推荐做排长,一路升了上来,从去年开始,被安排到新兵团来,专门负责新兵的训练。
每年新兵入伍,都有不少刺头,不服管教,尤其是很多人背景还不小,仗着家里的大人,都想作作妖。
可纪锦绣手段凶狠,不到一个月,就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生歪心思。
因为这,纪锦绣也得了个浑名“纪阎王”。
韩景平自然听过纪阎王的大名,知道韩庭辉竟然委托了他来训练自己,差点没当场吓尿了裤子。
“抬头,挺胸,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曲,双脚分开六十度,对,站直了,别哆嗦……”
纪锦绣拿着根小木条,围着韩景平和他两个同伴转悠,边说着动作要领,边用小条子在三人身上抽着。
三人疼得要命,却一声不敢吭。
好不容易站了一个多钟头,纪锦绣才说,“好,休息十五分钟。”
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溜到树荫底下,拿出家里给准备好的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纪锦绣微微摇头。
如果不是老首长嘱托,他才懒得跟这三个小崽子耗时间,资质差就算了,还想尽办法偷懒,上午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下午才老实。
他真没想到,老首长一世英雄,豪气干云,怎么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相较之下,七年前的韩景天,那才是老首长儿子该有的样子。
韩景平没空理会纪锦绣的鄙视,他愁眉苦脸地琢磨,该怎么熬过每个周末的酷刑。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
算了,还是回家问他妈吧。
旁边两个人忍不住低声诉苦。
“景平,这训练也太苦了,要不然咱们想办法偷偷溜走吧。”
韩景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乐意到这个鬼地方来,有机会逃走,我会留在这里。你信不信,我今天敢逃走,明天老头子就能把我扔进军队,到那时,才真是进了地狱。”
“表姨夫到底哪根筋不对,非要你来军队训练,你以后又不准备当兵,没的吃这种苦做什么。”
最难过的是,表姨夫要狠练儿子,那也罢了,本来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偏偏表姨发了话,让他来陪着景平。
他没辙,只得跟着他到军队来受苦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