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姝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见三个臭小子都反驳她的话，登时也有了几分气。
一个个，商量别的事你争我吵的，一说起钱来，倒是万众一心。
别的事上倒没见你们这么团结。
这怕不是要造反哪！
苏静姝也拿出了她的杀手锏。
“大宝，把你的零用钱和账本拿出来，我要跟你们对对账。”
四个孩子顿时傻了眼。
谷雨忍不住埋怨三宝。
“都是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爸没钱，这下好了，你满意了吗？”
三宝白了谷雨一眼，没接话。
大宝吭哧吭哧地从炕铺下拿出一个小本子，又把藏在炕洞内的钱翻出来，瞧着二宝闪闪发亮的眼光，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又要换个藏钱的地方了。
“这笔账怎么回事，跟实物对不起来。”
“二宝，你个臭小子，竟然花钱买了这么多零食，你倒是真阔气，还请同学吃。”
“这本小人书家里不是有吗，怎么又花钱买了一本？”
……
四个孩子耷拉着脑袋，听着苏静姝喋喋不休的教训，有了深刻认知。
以后打死都不能嘲笑爸没钱，否则妈会为他出头。
以后打死不能集体反对妈的话，否则妈会想出让他们更难受的办法。
第二天，许清诚履行承诺，带着全家人到县城一日游。
杨佩文嫌天气太冷，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一起去。
苏静姝劝了半天无果，只得由她。
孩子们从昨晚就开始兴奋，二宝和谷雨还把杨佩文给他们预备过年的衣服穿了出来，苏静姝也没阻止。
尽管几个月前，夫妻俩带他们去过大青山，但是能跟父母一道出去玩，终归是件开心的事。
天气有些冷了，几个孩子都包得严严实实，帽子手套全副武装，一个个活似肉团子。
看的杨佩文边做饭边偷着乐。
孩子们则开心得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一家人吃完饭，苏静姝把装好热水的军用水壶递给大宝，让他背着。
杨佩文又拿过一个饭盒，里头压着满满的薄饼，还放着切成丝的咸菜疙瘩，预备着谁饿了，就吃两口垫垫饥。
苏静姝和许清诚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一辆自行车是许清诚上下班骑的，另一辆是许清诚从宋尚晋那边借来的。
毕竟四个孩子，一辆自行车肯定是不够的。
杨佩文不愿一起去，除了嫌冷，也是觉得人太多，两辆车不方便。
许清诚怕苏静姝驾驭不了这么大的自行车，一人带着三个臭小子，谷雨则归苏静姝带着。
其实许清诚原本是想他一人带四个孩子，苏静姝自己骑车就好。
没想到被她严词否决了这个想法。
开玩笑，一人带四个，你当玩杂技呢，瞧不起人也不带这么干的。
她显然低估了这种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难度，刚骑上去时歪歪扭扭，吓得谷雨握着车子的前头横把，生怕她妈把她摔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算是彻底适应了，车子骑的顺了。
“嘟嘟嘟，小汽车，出发了！”
坐在许清诚前杠上的二宝振臂一呼。
大宝和谷雨也随声附和。
苏静姝一家六口骑车在路上，热闹得仿佛请来了一个表演团。
三宝摁得车铃铛叮铃铃响，二宝喊着“一二一”的早操口令，谷雨唱着苏静姝教她的儿歌，只有大宝活似老父亲一般，微笑地看着闹腾的弟弟妹妹。
腊月的风吹到人身上，都带着寒气，路两边的庄稼都藏在地平线下，一望无际，路边的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瓦蓝的天空。
苏静姝突然对谷雨说，“谷雨，坐稳了，妈要加速，超过你三个哥哥，你想不想？”
谷雨又惊又喜地点头，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小手牢牢地抓着横把。
苏静姝突然紧蹬了几下，自行车刷地向前行去，一下子就超出了许清诚一大截。
二宝立即身子拔高，急得直叫唤。
“爸，快，我妈和谷雨到前头去了，快赶上她们！”
许清诚伸出左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按。
“老实坐好！”
随即他也加速，和苏静姝的车子交替领先。
车上的几个孩子惊叫欢呼，都开心得哈哈大笑。
苏静姝和许清诚相视而笑。
进了县城，按照昨晚商量好的，一家人先去了新华书店。
大宝喜欢看学生杂志，三宝喜欢看故事书，谷雨想买几本画册。
只有二宝对书不感兴趣，可一对三，反对无效，只得无聊地跟在三人身后。
三人很快就挑好了自己想要的书，来到柜台前，三人总共买了三本，营业员算了账，要了一块七毛钱。
大宝从口袋里拿出个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打开手帕，是个小纸包，纸包里躺着几张压的整整齐齐的一毛纸币。
营业员好奇地瞅了一眼跟在四个孩子身后的许清诚和苏静姝。
别人的孩子来买书，都是家长付钱，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孩子自己付钱的。
大宝仔仔细细地数出了十七张纸币，交给营业员。
“大哥，你别数错了，一会我还想去玩具店看看呢，别到时我买东西没钱了，这些钱可是我挣得！”
二宝气嘟嘟地说。
他为了攒这些零用钱，强忍着不跟别人打架，憋的他都快难受死了。
结果妈把钱给了他哥，让他哥管控钱的花销不说，还记什么鬼账。
偏他大哥又是个抠抠唆唆的主，从他手里要一分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他严重怀疑，如果钱不是他挣来的，估计他大哥一分都不会给他。
营业员听了二宝的话，惊奇地看着四个孩子。
老大八九岁的样子，长的白净清秀，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爸。
老二瞧模样七八岁，皮肤黑乎乎的，虎头虎脑，看上去格外精神。
那两个孩子看上去一般大，长的都颇为俊美，男孩紧绷着一张小脸不说话，女孩子像个雪白的小团子，不时冲人甜甜的笑，很是讨人喜欢。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自己挣钱买书，营业员看向夫妻俩的眼光不免带了点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