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叶蓁蓁喘不上气来,杜老六猛然松开了手。
叶蓁蓁一下子瘫软在炕上,扶着炕角大口大口地喘着,间或还有几声剧烈的咳嗽。
突然,她的嘴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堵住了,耳边响起杜老六的声音。
“别咳得太大声,大半夜把邻居吵起来,人家会骂娘的。”
杜老六的声音很是轻柔,可听在叶蓁蓁的耳中,却是不啻地狱里的魔鬼之音,她不敢反抗,只是拼命点头。
杜老六好整以暇地在桌前坐下,左手轻轻搓着右手,静静地看着叶蓁蓁剧烈地喘息。
过了良久,叶蓁蓁才慢慢平息下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无力坐直,只得倚靠着炕头上的木柜。
“叶蓁蓁,你别以为咱俩之间,是我单方面利用你,所以你就可以随时甩开我。是,我暂时是没法帮你拢住韩景天,可不代表我没帮过你。”
叶蓁蓁勉强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杜老六。
她穿着一身黑衣,与周围的漆黑融为一体,只能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虚像,极其不真实。
“还不明白?”
杜老六轻笑一声。
跟蠢人合作就是累,所有的话都要说的明明白白,否则她就不懂你的意思。
“这次你擅作主张,举报了苏静姝,可她的点心根本没有问题,现在苏静姝要求卫生局查出到底是谁在诬告她,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卫生局的官员也意识到他们被耍了,恼火得很,想通过举报电话把你揪出来。”
叶蓁蓁吓得呼吸一下子滞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举报不成,竟然惹火烧身了。
整个红星镇只有一处公用电话,她不敢去借用,毕竟她在镇上待了几年,认识她的人不少,一旦用这个电话举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镇子。
所以,那天下午,她请了假,特地跑去了县里,在一处公用电话处打了举报电话。
她记得,当时她打电话时,特意避开了电话主人,可没想到,等到她打完电话,那人却坐在窗口处。
她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卫生局肯定能查到那个公用电话,电话的主人自然不会替她隐瞒,一准把她供出来。
尽管电话的主人并不认识她,可苏静姝不是傻瓜,肯定能猜到举报的人就是她。
最要命的是,那天她气不过,还当面威胁了苏静姝,说了让她付出代价的蠢话。
如果卫生局把她往电话主人面前一带,那她肯定无所遁形。
到时苏静姝肯定饶不了她,说不准会直接把她送进监狱,那她的未来可就全完了。
叶蓁蓁越想越害怕,她脑补了一出在监狱里被人欺辱,却无处可逃的画面,差点活活吓晕过去。
“害怕了?当初举报别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怎么这会腿软了,我还真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杜老六的话里满是嘲讽,可叶蓁蓁却顾不上生气,眼下她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她必须要牢牢抓住。
“求你救救我,你本事那么大,肯定会有法子,帮我消灾,如果你这次帮了我,我一定死心塌地跟着你,帮你做事,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杜老六:“行了,我既然让你去她的摊子上买东西,你就肯定不会有事,我替你收拾了这个烂摊子,你可别忘了我的好处。”
叶蓁蓁听她这么说,彻底松了口气,衣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好,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再不自作主张了。”
杜老六见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轻哼了声,转身翻出了窗口。
电厂宿舍北面是一排废旧的屋子,以前被公社用来做“牛棚”。
如今开放了,屋子没什么正经用途,便被电厂租来放置一些破烂家什。
平日里僻静的很,夜里更不会有人到这来。
杜老六从叶蓁蓁的家里出来,故意在周围的荒地上绕了个大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折而向北,来到这排屋子。
推开从东头数第二间屋子,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
杜老六伸手迅速一拂,扫去眼前飞舞的灰尘。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双手双脚被缚,嘴里塞着一块脏布子。
杜老六嫌恶地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着实狠,地上那人原本昏死过去,被他一踢,又挣扎起来。
杜老六提着领口将他拎了起来。
“云岭大队的徐老三,是吧?”
徐老三被逼跟她面对面,就见她整张脸都被围巾包着,头上带着一顶帽子,只有一双眼睛在深夜里透出精光。
那双眼睛凶狠而尖锐,仿佛是一头雄鹰,让人心惊肉跳。
徐老三几乎被吓晕过来。
今天傍晚,他又去白家庄浪,趁着夜色翻进李寡妇的院墙,跟她春风一度。
事成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去,可还没走多远,就被人从后头打了闷棍,醒来竟然被绑到这里来了。
他平日里偷鸡摸狗,调戏大闺女小媳妇。
上次被韩景天派人做了局,把他弄进派出所待了几天,可出来后,好色的老毛病还是不改。
他自知得罪的人不少,这次估计又不知道是哪家人来收拾他。
杜老六见他傻在那里,根本不答她的话,不耐烦地踹他一脚。
“问你话呢,到底是不是徐老三?”
徐老三被她踹得直呜呜,不过神智倒是回来了,捣蒜似的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抓你来吗?”
徐老三实在不敢跟她目光想接,垂头瞧着地面,听到她的问话,轻轻点点头,随即又猛地直摇头。
杜老六也不跟他绕圈子,蹲下身子,压低声音跟他说。
“我抓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的忙,以后我有什么事要你做,你必须无条件帮我做到。”
说完,右手狠狠捏住他的下颚,轻声问道:“听清楚了吗?”
徐老三感觉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几乎快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了,只得拼命点头。
“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比那个臭女人是强远了。”
杜老六云淡风轻地掏出一块帕子,双手用力擦了擦,随手把帕子扔在地上。
徐老三眼珠骨碌碌直转,脸冲着杜老六,嘴里唔唔唔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