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姝猜得没错,刘林彬确实不会束手就擒。
在这个夜里,镇上一间废弃的仓库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暗淡的光线,只堪堪照亮了仓库的一个角落。
地上斜斜地拉着两个人的影子。
万程方惶恐不安,在仓库一角走来走去,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涔涔而下的汗水。
刘海涛鄙夷地瞧着他,不耐烦地说:“你能别走来走去吗,晃得我眼晕。”
万程方朝仓库门口看了一眼。
“刘厂长没说他什么时候来吗?”
“没,只告诉我,在这里等着。”
刘海涛没好气地说,他都快困死了,在这个破仓库等着就算了,还要跟个胆小鬼作伴。
不就是被付明辉查账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万程方怕,他叔叔可不怕。
他叔叔上头可是有人的。
终于,仓库门响动了起来,刘林彬走了进来。
“刘厂长,你可算是到了!”
万程方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忐忑不安地说:“刘厂长,付书记已经把账全部都查完,带回来了,他,他没说什么吧。”
刘林斌冷冷地瞟了万程方一眼。
“你的账全部都有票据可查,又没有胡编数字,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万程方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没有底了,账上的每一笔虽然都有票据可查,可很多数字跟票据还是对不上号的,如果细细追究起来,必然会发现端倪。
可刘林斌这么说,他又不敢出言质疑,毕竟哪天真出了事,他还要指望对方捞他的。
“是是,刘厂长,那我接下来怎么做?”万程方点头哈腰地问。
“简单,正常上班,正常下班,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别让人看出你的怂样来。”
万程方还想再问,刘林彬冷冷地打断了他。
“老万,我要跟你说的话就这么多,你只要稳住阵脚,老付那边就没办法从你这里打开缺口,剩下的事,我自然会处理好的。”
听他这么说,万程方似乎又有了一丝信心,连连点头。
“行,我知道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跟我侄子谈一谈。”
尽管万程方很想留下来,听听叔侄俩谈话的内容,是不是跟他处理剩下来的事有关,可他到底不敢违拗刘林彬的意思,只得快步离开了仓库。
万程方一走,刘海涛就不屑地哼了一声。
“叔,你怎么找了这么个胆小鬼合作啊,我看都不用等别人来审,只要一吓唬,他就能把所有事都秃噜出来。”
刘林彬自然也对万程方不满,可到底不愿在侄子面前表现出来。
“他胆子是小了点,不过他也有他的好处,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这样的人用着放心,起码不会给你幺蛾子。”
刘海涛撇撇嘴。
他才瞧不上这种没胆色的人呢,幸亏他那个表弟跟他截然不同,否则他根本不会用。
“行了,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上次我让你暂停一下倒卖物资的事,你没私下卖吧?”
一说到这个,刘海涛突然有几分忸怩。
“叔,开始我是听你的话停了,可没多久就有人跟我买,出的价还高,我觉得能挣不少钱,就跟他合作了一次。”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刘林彬怒不可遏,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
刘海涛从没见他叔这么失态,吓了一大跳,说话也结巴起来。
“叔,你,你别担心,那笔买卖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了,如果要出事早出了,等不到现在的,再说咱们干了这么多年,来往的都是老客户了,肯定不会出卖咱们的。”
说到最后,他的信心又强了不少,连话也顺溜了。
刘林彬却没有丝毫地放松。
“你把这笔交易的人、货、地点和方式,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许有一点遗漏。”
刘海涛不明白他叔为啥这么谨慎,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得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还好,都是老熟人,应该不会出纰漏。
刘林彬暗暗松了口气。
“除了这笔交易,你真的没再跟其他人做买卖了吗?”
刘林彬突然厉声喝问。
刘海涛吓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一缩。
“没有了,叔,你都嘱咐了,我怎么敢造次啊。我就说这次是老顾客要,价格又高,我才接下来的。”
“那就好,等什么时候风声过了,咱们再出手。”
“诶,都听叔的。”
刘海涛心虚地看着地上昏黄的灯光。
其实,从去年开始,除了替刘林彬倒卖物资,他也会从中贪墨一些,卖给一些他新认识的客户,卖的钱也不必交给刘林彬,而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韩景天就是他新开发的中间人,那小子人脉确实广,能给他拉来不少客户,这一个月下来,他挣了不少钱。
如果不是怕被他叔发现,他真想撂开他叔的这一摊子,独自做起来,他挣得可远不止现在这点钱。
不过,他可不敢跟他叔说实话,他叔知道了,估计会活活撕了他。
“对了,叔,咱们做的好好的,怎么那个许清诚一回来,你就要暂时停一停?”
刘海涛故意转移了话题。
“哼,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十年前,他就调查过那起爆炸,谁知道他死心没死心,小心使得万年船。”
刘林彬摇摇头,叔总是这么疑心重重的。
“叔,你也太小心了,都十年了,什么证据也毁了,就算他没死心,又能查出个什么来?再说,你不是还有上头的人罩着吗?十年前你没怕他,十年后自然也不用怕他。”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十年前,省里确实有人能助他一臂之力,可国家开放后,原先盘踞在省委的那些人,几乎慢慢都退出了核心领导层,被边缘化了。
否则就凭老付那个没用的,怎么敢从自己手里夺去主管生产的权力,给了许清诚,又怎么敢随便查账呢。
不过,这些事,还是不要告诉这个没多少脑子的侄子,他也听不懂。
“他死心没死心我是不知道,不过,我不能再让他继续打账目的主意了,既然他要把我往墙角逼,那也别怪我心黑手狠。”
刘海涛听他的话里仿佛淬了毒,说不出的冷酷和阴狠,不禁狠狠打了个冷战。
他叔,只怕又要对别人下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