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姝微微皱眉。
上几次回云岭大队,苏静姝一家都没去宋家那边,都是带了礼物,让爱红送了过去。
宋家那边也没人过来骚扰她,她倒是挺舒心的。
谁成想,这次宋老太太竟然上了门,看来又要听她哭诉她家的穷困,她宝贝女儿在婆家过得多不幸,想想就头疼。
算了,既然她找上了门,也不好把她赶出去,大不了给她点钱打发走就是。
权当破财消灾。
爱红爱军姐弟满脸不悦走了进来,后头宋老太太地带着抱着孩子的宋金凤,活似下乡扫荡的女土匪,气势汹汹地跟在后头。
宋小满吃了一嘴的西瓜,尴尬地站直了身子:“娘,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过来不行啊?”宋老太太呛了她一句。
“老三媳妇,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老三上我哪去看看。”
宋老太太到底还是有些惧怕苏静姝,说话声音都小了好多。
苏静姝淡然一笑,“刚到,老太太精神不错。”
这一闹腾,睡在堂屋的人全醒了。
许清诚赶紧穿上衬衣,三个宝宝哈欠连天,都是一脸不爽。
倒是杨佩文和谷雨在里屋全无动静。
宋金凤一进堂屋,就故意发作。
“三哥,三嫂,你们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回趟老家,都不去看看娘,还要娘亲自来看你们,这是做晚辈该有的礼数吗?”
许清诚淡淡地道:“我和小姝觉得,娘上了年纪,估计不想看见些不愿看到的人,所以这几年回来,就没去她老人家跟前讨她嫌,只托大姐单送了礼过去,听大姐说,娘对礼物挺满意的,这次就想着也这么做,没成想娘倒是过来了。”
尽管苏静姝知道许清诚的口才不错,可从来没见他怼过宋家那边的人。
这大概是他头一次对着宋老太太,说话如此不客气吧。
宋金凤被他怼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许清诚的话意思很明白,宋家每次都不过是贪图他的财物,只要东西到了,人过不过去,其实都无所谓。
宋家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一旦被不留情面地揭开,宋金凤就觉得脸挂不住。
她刚要发作,怀里的婴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宋金凤不耐烦地骂道:“小催命鬼,哭什么哭,在家里不是刚喂过你吗?”
倒是宋小满说道:“孩子好像拉了。”
宋金凤更是厌烦,扒开孩子的尿布瞧了瞧,眉头紧皱,随手把尿布扯下来扔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尿布,胡乱包在孩子屁股上。
屎尿的臭气充斥在堂屋,臭的每个人都掩着鼻子,倒是宋金凤恍若不闻。
苏静姝不满地盯着她,宋小满捡起地上的尿布,拿到了院子里。
宋金凤见宋小满把尿布往盆里泡,“大姐,那尿布扔了吧,不要了。”
这个时代,孩子的尿布从没有说过弄脏就直接扔掉的,都是洗干净了再用。
没想到,宋金凤倒是挺阔绰,尿布一弄脏就换新的。
看来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挺不错的。
许清诚知道两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娘,这次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宋老太太还没说话,倒是爱军抢着说:“三舅,我姥娘是想让你给小姨撑腰,陪她去婆家闹一场,让伍家的人不敢再欺负她。”
许清诚淡漠地说:“如果是这事,那娘来找我,是找错人了。小夫妻俩的家事,不是我这个外人应该瞎掺和的。”
宋金凤见他二话不说就拒绝,气得直嚷嚷:“你还算是我三哥吗,听到我被婆家欺负,竟然无动于衷,我白叫了你这么多年的三哥了!”
许清诚淡淡地道:“白叫就白叫吧,反正白叫的也不是你一个人了。”
宋金凤被他的话憋得满脸通红,扭头对宋老太太委屈地说道:“娘,你瞧瞧,二哥这样,三哥也这样,听到自己妹子受了委屈,竟然没一个肯出头的,我白有哥哥了,还是一个这么大本事的哥哥。”
宋老太太故意抹着眼角的泪。
“可不是,如果老大还在,说不定……”
许清诚打断了她的话。
“娘,就算今天大哥还在,他也不会管这事的。
金凤已经结婚成人,就不能像在家里当姑娘时任性,夫妻俩过日子就该互尊互敬,如果老是妄图处处压丈夫一头,不管她的娘家有多厉害的人撑腰,这日子早晚都会过不下去的。”
如果苏静姝没记错,这还是头一次,他能这么心平气和地提起大哥。
苏静姝又高兴又心疼地望着他,仿佛又看到了从疆省回来那年,他坐在泗河水边,泣不成声地诉说自己的童年,对连累大哥惨死的悔恨,对宋家吸血的无奈。
如今,他终于放下了过去,跟自己和解,也彻底抛下了缠着他二十多年的心结。
宋老太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倒是呆住了。
宋金凤怒气冲冲地嚷着:“娘,你看到了吧,如今提大哥也不好使了,我就说三哥是个没良心的,你还说能让他服软,现在死心了吧。”
宋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盯着许清诚,像是看着一个她全然不认识的人。
“老三,你当真不去,就当为了你大哥,你也不肯去吗?”
许清诚晒然一笑。
“娘,这叫什么话,是金凤嫁给了伍卫锋,又不是大哥嫁给了他,我就算去,也是为了金凤,怎么会为了大哥呢?”
宋老太太怔了片刻,突然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老大啊,你都听到了,你当年舍命救下的,就是这么一个绝情绝义的东西,你死的冤啊,你真的是白死了,老大啊,我疼煞人的老大啊……”
许清诚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宋老太太哭嚎。
宋金凤也抱着女儿,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来。
倒是宋小满想上去劝两句,被苏静姝和爱红一把扯住,两人齐齐摇头。
哭了好一阵子,宋老太太见满屋子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哭,竟然没一个来劝她的,气得几乎仰倒。
她恨恨地抹了一把泪,恶狠狠地说:“老三,行啊,有了京市当大官的爹,就不把这乡下的穷家放在眼里了,我倒是看错了你,以为你是个有良心的,没想到你也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