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姝神色黯然,微微摇头。
“她已经昏迷了三十年,一直没有醒来过。”
她没有把全部事实都说出来,只是很含糊地说,他们在调查三十年前的车祸。
毕竟,人心隔肚皮,不知道对方底细,决不能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全部都抛出去。
大狐措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人生无常啊,谁能想到,伏太太头天找我诊脉治病,翌日就遭遇了那么严重的车祸,在病榻上一躺就是三十年。”
“大狐老先生,那我能问问,我婆婆最后去你那里诊治,她都问了些什么吗?”
“不过跟以往那般,问了问她的病情,其实她这病,说到底,就是心气郁结导致的,我一直劝她要放宽心。”
苏静姝听他说来说去,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那老先生,那日我婆婆可还向你询问过,其他人的病情?”
大狐措愣怔了下,眼前突然一亮。
“你不提我都快想不起来了,那天伏太太拿了些药粉,让我看看有什么成分,说这些药粉是拿来治心脏病的。
那些药都磨成齑粉,混在一处,有丹参、葛根、干松、黄连、五味子等。
其实这些都是中药里治疗心脏病常见的药材,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药粉里竟然有微量的斑蝥。”
“斑蝥?那是什么?”
苏静姝立即追问道。
大狐措:“斑蝥是一种昆虫,死后晒干可以入药,主要用来破血化瘀,治疗顽癣恶疮。”
苏静姝眉头紧皱。
斑蝥既然主要用来治疗这些,那怎么会混入治疗心脏病的药中呢。
突然,她一下子醒悟了。
“斑蝥是有毒的?”
大狐措眼中浮起一股赞赏之色。
“没错,斑蝥身体中有斑蝥素,那是种极霸道的毒药,普通医师从来不会随便开这种药,更没人拿来治疗心脏病。”
苏静姝的手紧握成拳,极力压制心头怒火。
“大狐老先生,如果斑蝥给长期有心脏病的人吃,会有什么效果?”
大狐措嗤笑了声。
“什么效果?那病人除非命极硬,否则性命不保,如果吃的是伏太太拿去的那种,那病人只怕死了,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是毒死的。”
苏静姝颤声道:“为什么?”
大狐措哼了声。
“那药粉份量拿捏的不错,有心脏病的人长期服用,只会加剧心脏的衰弱,而身体没有任何中毒迹象。久而久之,毒素积累的多了,病人就会心脏衰竭而死。”
苏静姝:“那没病的人,或者只是身体有些弱的人吃了斑蝥,会不会引发心脏病?”
大狐措摇摇头。
“这个不好说,每个人身体素质不一样,对毒物的抵抗能力也不同,不过身体虚弱的人,长时间接触斑蝥,引发心脏病也不是不可能。”
苏静姝眼中燃烧着怒火,把大狐杏林吓了一跳。
“你,你要做什么?”
大狐措轻轻拍拍侄子。
“你问的这些问题,当年伏太太都问过,如果我没猜错,她之所以遭遇了那么严重的车祸,估计跟这些斑蝥脱不了关系。”
苏静姝轻轻点头。
“原来,老先生已经猜出来了。”
大狐措叹了口气。
“活了这么大岁数,见惯了世事人情,很多事自然就能明白。”
苏静姝:“那能问问老先生,三十年前,哪家中药店卖斑蝥吗?”
大狐措:“那就多了,毕竟斑蝥算是中药里的常用药,许多药店都有。不过,我猜药粉里的斑蝥应是单独买的,不是跟其他药一道混买的。”
苏静姝奇怪地问道:“老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大狐措:“很简单,药店的人多多少少都懂些医理,斑蝥混在治心疾的药中,太打眼了,很容易就被人记住,倒不如单买,说是治各种癣病更让人相信。”
苏静姝若有所思地点头。
大狐措继续说道:“如果你想知道从哪家药店买的,我建议你先从当年的小药店查起。”
苏静姝:“为什么?”
“因为咱们中药行有规矩,有毒的药不许一次卖给客人太多,大药店都恪守成规,小药店为了买卖,那就不好说了。”
大狐措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他对小药店的作为并不赞成,当年他的店也不大,但是却严格恪守祖师爷留下来的规矩,不肯为了挣钱就失了底线。
苏静姝愣了下,立时明白了大狐措的意思。
仓海欣常年累月地往文燕琼的药中下斑蝥,那她买的定然不少。
可她绝不会傻到用一次买一次,因为太过频繁,肯定会引起药店的人注意,必须一次性多买。
而大药店既然不会出售,那她必然会去找小药店。
苏静姝正思量着,就见大狐措从口袋里取出钢笔和白纸,埋头刷刷刷地写着。
写毕,他把纸交给了苏静姝。
“这是我能记起的小药店,名字和地址都在上头,但愿能帮到你。”
苏静姝低头浏览了一遍,见大狐措写了不下二十家药店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好似捧着个稀世珍宝。
她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大狐措鞠了一躬。
“老先生,我代全家人郑重地感谢您。”
大狐措:“不必客气,伏太太是个好人,当年不但照顾我生意,还给我介绍了许多客人。如今,她遭难,我尽自己绵薄之力助她,是我的本分。”
尽管苏静姝极力挽留,可大狐措还是离开了。
他要跟侄子去京市,搭乘后天的飞机回M国。
苏静姝赶紧联系了伏瑶珈,让她终于在京市火车站接到了他。
大狐措应邀去伏家做客,见到了昏迷的程若楠。
大狐措给程若楠把脉,施了次针,并不见什么效果。
倒是他留下的那张字条,伏瑶珈按照上头药店的名字开始一一彻查。
只是三十多年过去了,有些药店早就关门大吉,查起来很有难度。
苏静姝觉得这样查下去,效率太过低下,就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大姐,我觉得你的调查可以多增加个方向。”
“什么方向?”
伏瑶珈在电话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