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嘴巴都快气歪了,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句谚语。
虎落平阳被犬欺。
没错,他就是那个被狗子欺负的老虎,他不敢反抗,谁让黑爹现在就在里屋呢。
他慢慢地蹭到大宝跟前,腆着脸说:“哥,哪里错了,你跟我说说,我改过来呗。”
苏静姝正蹬着缝纫机,改着从县城买来的新衣服,听他这么说,停下了脚。
“大宝,拿来我看看。”
作业递了过来,四五张钉在一起的试卷,破的好似一卷烂狗肉,卷子上黑乎乎的,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想起上个月检查大宝的作业,卷面干净整洁,字迹整齐认真,还富有美感。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种对比,可还是让苏静姝一个头两个大。
二宝头垂到了胸前,腰哈罗哈罗弯成个大虾米,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不惊动黑爹,他妈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会感叹几句,二宝啊,做作业要认认真真的。
然而,还没等他妈说话,突然有人蹬蹬蹬跑了进来,嘴里还喊着:“三弟,弟妹,不得了了,金凤投河自尽了。”
来人竟然是宋大嫂。
苏静姝吃了一惊,手上一哆嗦,二宝的试卷掉在了地上。
二宝赶紧捡起来,把作业藏到了书包里。
许清诚也听到了宋大嫂的话,拉开门走出来,“大嫂,怎么回事?”
宋大嫂不及跟他们解释,扯着两人就往外跑,苏静姝无奈,只得边跑跟卖完糕点回家的杨佩文招呼了声。
爱红爱军走进来,奇怪地问起,二宝满不在乎地说:“小姑姑跳河了。”
宋小满吓了一跳,赶紧出门往宋家赶,爱红紧随其后。
谷雨托着腮,“小姑姑不会有事吧。”
爱军撇撇嘴,“不会有事的,河里根本就淹不死人。”
他和二宝的凫水本事最好,在两人眼里,水里根本就淹不死人,宋金凤跳河,不会有任何危险。
宋家的院子里,稀稀落落几个人,宋老太太在屋子里撕心裂肺地哭嚎着,宋清河铁青着脸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许清诚沉声问道:“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老太太隔着窗子听到了,拍打着炕头痛哭。
“老三来了,你可要给你妹妹做主啊,她可被人欺负的狠了。”
宋清河黑着脸,“你进去看看吧。”
苏静姝和许清诚进了里屋。
屋子狭小憋闷,一张盘炕就占了屋里大半面积,宋老太太坐在炕头,宋金凤躺在炕上,双眼紧闭,浑身上下湿淋淋的。
“这怎么不给她换换衣服,湿着多难受。”苏静姝忍不住说道。
这虽然是八月天,也算是夏天,可衣服上的湿气入了体,还是会生病的。
还没等宋老太太答话,宋金凤突然睁开了双眼,狠狠地说:“我不换衣服,只要他不来,我就死给他看,反正我的名声也全都毁了,还在乎什么难受不难受。”
苏静姝听她说的咬牙切齿,似乎恨极了,她转头望向宋大嫂,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大嫂还没开口说话,宋金凤就尖叫起来,活似一只被人捏着脖子要杀的鸡。
“不许说,谁都不许说。”
苏静姝无法,又实在受不了屋子里的闷热,只得低声跟许清诚说:“你在这,我出去看看。”
她前脚走出屋子,宋大嫂后脚就跟了出去。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正要说说方才的事,却见宋小满和爱红赶过来了。
“弟妹,小妹不要紧吧。”
宋小满满头大汗,不知是一路跑来热的,还是急火攻心。
宋大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对爱红说:“爱红,你进去看看你小姨吧。”
爱红答应着去了。
苏静姝见宋大嫂把爱红支开,猜出宋金凤这次闹出的事,八九不离十是跟男女情事有关。
果然,宋大嫂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原来,上午村里人去镇上赶集,路过一处树丛上,突然听见有女人大叫救命的声音,以为有坏人作祟,几个女人大着胆子结伴过去抓人,却不想在树丛里看见了宋金凤衣衫不整,跟一个男人胡天胡地的乱来。
男人受了惊,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只留下宋金凤一人在那里,被村里的妇女指指点点。
宋金凤受不了那些女人刀子般的锋利言语,捂着脸跑到了泗水河旁,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
幸亏当时围观的人多,有会水的妇女赶紧跳下河,把她捞了上来,送回了家。
宋小满惊地目瞪口呆,她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小妹妹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跟男人在路边乱来,还被抓了个现行。
苏静姝:“大嫂,那男人是谁啊。”
宋大嫂叹了口气,“听说是伍东征的儿子伍卫锋。”
嚯,原来宋金凤甩了胡卓伟,搭上的人竟然是红星公社武装部副部长的儿子,还是蛮有眼光的。
苏静姝曾见过伍卫锋几面,还算是有点印象,人高高瘦瘦,长相讨喜,只是一双桃花眼让她很是不舒服。
伍卫锋嘴甜,喜欢跟大姑娘小媳妇开开玩笑,有事没事撩拨一下,这在农村也常见,并没人太过在意。
可能就是这样,才搭上了宋金凤,跟她有了苟且之事。
“老太太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事既然已经出了,就要想办法解决。
不过苏静姝心中有计较,除非必要,她绝不趟这浑水,免得弄得浑身腥臭,还落不着好。
“娘是想让伍卫锋娶了咱家金凤,这样两人就算是在搞对象,就算有什么难听的言语,也能压下去。”
这在农村属于常规操作。
未婚男女一旦有了不清白的传闻,双方家长基本上都会做主两人结婚,能照顾双方尤其是女方的名声。
不过,这也给了许多心怀叵测的人可乘之机。
有男人利用这事娶媳妇,也有女人利用这事嫁人家。
前几年,邻村就有个姑娘,看上了村里一个男人,无奈男人看不上她,她就使了阴招,还想去公社告发他。
害的那男人百口莫辩,名声一落千丈,没有哪家好姑娘愿意跟他结亲。
男人的父母没辙,只得做主娶了那姑娘。
难不成宋家打的也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