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专案组的动作很快，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刘林彬的案子就定谶了。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
刘林彬刚进去的时候，还很是嚣张，在被专案组提审时，时时破口大骂，拒不承认专案组提到的每一件罪行。
专案组都做好了啃硬骨头的准备。
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他态度大变，对专案组提出的每一件事都认了下来，坚决否认有幕后指使。
查到这里，专案组再也没发现新线索，也没发现其他人涉案的痕迹，于是就结了案。
“他会判死刑吗？”
这是苏静姝半个月来都想知道的事。
“不知道，要等到明年开庭，看法官怎么判了。”
许清诚一直这么回答她。
这个周末，许清诚一大早就被县公安局的车接走。
刘林彬一直被关押在县公安局，下午就要被移交到省公安厅。
昨天晚上，他突然提出，想见见许清诚。
县公安局长跟省专案组通报后，刘林彬的要求得到了批准。
警车在江溪县拘留所门口停了下来。
拘留所早就接到了通知，有专门的警察带着许清诚，来到了关押刘林彬的狱室。
横竖相间的铁栏杆，牢牢地隔开了两人，好似隔开了两个世界。
刘林彬身穿蓝色囚服，原本顺滑的短发隐隐现出白色，杂乱地贴在头上，整张脸苍白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给许清诚带路的狱警离开了，不过跟随他一道前来的警察却站在墙角，一言不发地瞧着两人。
这是省专案组同意的条件之一。
“我都交代一切了，还是这么防备我，当真以为我有三头六臂呢。”
刘林彬坐在室内的床上，语带讥讽。
“你为什么要见我？”
刘林彬听他平静如水，毫无半分恨意，好似自己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完全无关的路人。
他突然笑了起来。
“许清诚，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败在你手下了，你太能忍了，为了今天，你整整忍了十年，成功地麻痹了我，我早就该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如果你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那就不必了。”
许清诚转身就要走。
“许清诚，你知道十年前，我为什么要策划那场爆炸案吗？”
许清诚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不过就是因为我父亲和岳父发现了你倒卖电厂物资，想要举报你，更重要的是，我岳父向组织上推荐了付书记，你既怀恨在心，又想杀人灭口。”
刘林彬忽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么看我的？我就这么阴险恶毒，这么入不了你们的眼吗？
你是这样，苏徽文也是这样。当年无论我怎么努力，他都瞧不上我，反而对那个泥腿子出身的付明辉赞赏有加。给省里的推荐书上，也只有他的名字，半个字都没提到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付明辉，哪里不如他？”
许清诚转过身，鄙夷地瞧着他。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演戏，看来苏教授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说你当不成书记是苏教授偏心，那你倒卖电厂物资，也是苏教授逼你的？”
“倒卖电厂物资？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倒卖电厂物资吗？还不是苏教授逼的！”
“刘林彬，你疯了吧，都到了这个份上，你把责任都推到已经去世十年的苏教授身上，你还算是个人吗？”
许清诚鄙夷不屑地瞧着他。
“怎么不是他逼的？他是国外来的专家学者，省里把他当佛祖菩萨一样的供着，他的意见就是圣旨，省里都一概答应，绝无二话。那些年，我一直腆着脸讨好他，就想得到他的重视。
可他呢，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能给我挑出毛病来，怎么样都入不了他的眼。我越讨好他，他就对我越冷淡，后来他索性抬举了付明辉。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起了倒卖物资的念头。我要让苏徽文知道，他选了付明辉，放弃了我，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许清诚突然后悔今天答应来见他了。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无论犯了多大的错，他都是有苦衷的，都是被人逼的。
“刘林彬，十年前我也在电厂，苏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他喜欢的是那些真心真意研究学问，踏踏实实做实事的人。付书记也是这样的人，对了他的脾气，所以才被他欣赏，电厂交到他的手上，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而你呢，你的心思在哪里，你的心思永远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你总是时时刻刻在计算自己的利益得失。当然，如果你的利益跟电厂的利益不冲突，怎么计算都不为过。
可你最大的错，就是电厂利益跟你的利益冲突时，你的选择永远是牺牲电厂，成全自己，不管这份牺牲有多大，你都毫不犹豫。
你跟苏教授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他不待见你，再正常不过。你扪心自问，如果真的让你当上了电厂书记，你真的就会全心全意搞好电厂吗？
不会，倒卖物资的事你绝不会停下来，而且没了付书记的掣肘，你只会变本加厉，因为那样做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利益。
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再别把自己做的事往旁人身上推。这样，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你。”
许清诚说完，片刻也不想停留，抬脚就走。
“许清诚，虽然我输给了你，可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付明辉过两年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了，我知道他想向省里推荐你接他的位子。可我要提醒你，别说你不一定能接他的班，就算你如愿当上了书记，也未必能施展开拳脚。
我栽了，进到了牢狱里，可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你放心，会有人把这件事记下来，自然也会有人帮我报这个仇。你挡别人的路，别人自然会跟你算账，你就慢慢等着吧。”
许清诚冷冷一笑。
“好啊，多谢你提醒，我会等着那些想找我算账的人跳出来，然后把他们统统送来跟你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