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满是青筋的手，挨个在每个孩子头上轻轻抚摸，生怕气力一大，就会打破眼前的幻想。
伏瑶珈叹了口气，“爸，弟弟一家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站在门外，先让他们进屋吧。”
伏峥嵘抹了把泪，“看我，都高兴糊涂了，来来来，进屋里说话。”
屋里正对大门是客厅，面积极大，却只放着一张老旧的沙发，配着茶色玻璃茶几，上头吊着一盏白炽灯泡。
苏静姝没想到，堂堂退休军长家里，竟是如此寒酸，不但见不到什么时新摆设，家具都是至少用了十几年的。
明亮的灯光下，她彻底看清了伏峥嵘的长相。
威严的国字脸，剑眉如飞，双目炯炯有神，身材好大，身板笔直，一举一动都透着军人的气质。
难怪这么多人会一眼认出许清诚是他的儿子，父子俩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伏峥嵘经历了艰苦的战争岁月，浑身上下透着军人的威严。
不似许清诚，一脸的英俊儒雅，谦谦君子。
沙发太小，没法容这么多人坐下，伏瑶珈去客厅一角搬来几个凳子，大宝二宝接过来坐下。
伏峥嵘拉着许清诚坐在他身边。
或许是伏峥嵘的怀里抱着谷雨的缘故，许清诚明显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许多。
父子俩谈着这三十年来的事，多半都是伏峥嵘问，许清诚回答。
其实，许清诚的经历，伏峥嵘早就从女儿那里知道了，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从儿子口中说出来，感觉更真实，更能触动他的心弦。
苏静姝和三个宝宝都不说话，静静地听着父子俩的一问一答。
连一贯喜欢在长辈怀里撒娇的谷雨，好像也被伏峥嵘的气势所慑，缩在爷爷怀里，乖乖听着他跟爸爸的对话，一言不发。
伏瑶珈早就去厨房张罗饭菜去了。
十多分钟后，伏瑶珈招呼全家人吃饭。
伏家的餐厅就在客厅的一角。
一张褐色的实木餐桌，旁边是配着两张同色椅子和六张白色椅子。
看得出来，这餐桌平时只有伏峥嵘父女吃饭，六把椅子是为了苏静姝一家人来，临时配置的。
餐桌上摆着十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荤素一应俱全，每人一碗粥，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碗，碗里是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苏静姝听伏瑶珈说过，伏峥嵘是南方人，即使在北方待了十几年，还是喜欢吃米饭多过馒头。
可他今天却特意把主食换成了馒头，看来是为了迁就儿子一家的生活习惯。
谷雨悄悄在苏静姝耳边说：“妈，爷爷家吃的菜，跟咱们家差不多。”
她说话声音很低，没想到伏峥嵘年纪虽大，耳力却不错，当即就听到了。
“谷雨，你在家里也吃得到这样的饭菜，是过年的时候吃的吗？”
谷雨摇摇头，“不用过年才能吃到，平时奶奶和妈妈就做这样的饭啊，那个清蒸鱼，我昨天就吃了一次。”
“嚯，那你们家的生活水平可真不错，”伏瑶珈故意夸张地说：“谷雨你知道吗，你爷爷连过年都吃不上这样的饭菜，姑姑跟着爷爷也吃不上好的，这次姑姑能吃到这样的饭菜，还是托你们家的福呢。”
谷雨吃了一惊。
原来爷爷年纪这么大，居然这么穷啊，连过年都吃不上这样的饭菜。
她觉得难过极了。
她苦着脸对苏静姝说：“妈，原来爷爷好可怜，咱们把爷爷接回家吧，让他天天吃这样的饭菜。”
伏峥嵘笑了，用粗糙的大手摸摸谷雨的小脸蛋。
“真是爷爷的好孙女。”
三个宝宝见伏峥嵘一直严肃庄重，小心脏直犯嘀咕，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唯恐做错了什么，被狠狠训斥一顿。
毕竟，爹就算再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颜悦色的，他们也不算太怕。
可爷爷老是板着脸，好像就不会笑的，搞得他们怕怕的。
看他对谷雨笑了，三小只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爷爷喜欢说吃的啊，这个容易。
二宝说起奶奶和妈妈做的好吃的，怎么怎么美味，还顺道吹嘘自己下河摸鱼，奶奶拿来做鱼汤。
“爷爷，京市有没有河，我水里的本事可好了，到时我天天下河抓鱼，这样你就每天都有新鲜鱼汤喝。”
伏峥嵘被二宝逗的忍不住直笑。
“成啊，我等着你的鱼吃呢。”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
伏峥嵘问起家里的光景，如今农村人的生活，许清诚捡好的说给他。
伏峥嵘听得连连点头。
知道他的子孙过的很好，他这个做长辈的就放心了。
来京市之前，四个孩子得过苏静姝和许清诚的严厉嘱咐，绑架和下毒的事，谁都不许说给爷爷听，否则爸妈就再也不要他们了。
四个孩子都很听话，果然一个字都没在伏峥嵘面前提起。
不过，说起杨佩文这次没来京市，伏峥嵘还是有几分遗憾。
“怪我，我应该亲自邀请杨大姐来京市，是我太自高自大了。”
苏静姝笑着说：“没有的事，妈就是太惦记点心坊，放不下那边的生意，才没跟着一道来，下次您跟大姐去我们家，跟妈见见面，就知道妈是个闲不住的人了。”
伏峥嵘手中的筷子一滞。
伏瑶珈跟他说过，即使认了伏家，许清诚也不打算来京市，他和家人还是要住在东省。
其实，不用伏瑶珈说，伏峥嵘也明白。
许清诚自小在江溪县长大，他的事业和生活跟京市没有半分关系。
改回伏姓，户口迁回京市，意味着他必须放弃前三十年打拼的成绩，来到京市重新开始。
更不必说，他的妻子和孩子，想跟着一道来京市困难重重，很有可能会一家人四散分离。
除非儿子儿媳靠着自己的本事调到京市来。
他过了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实在不愿意儿子也重蹈覆辙。
他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人，很快就对儿子儿媳的选择释然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去江溪县，一定要好好跟杨大姐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