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跟你奶打电话,不许说咱家的麻烦事。
否则,就算有你爷爷姑姑护着,我跟你爸也饶不了你。”
谷雨一听她妈不再追究这次的事,早就乐歪了嘴巴。
“好好好,我肯定不再说了,不过妈,这次真的很难办嘛,那咱家是不是也要拿出很多钱,我那还有存了点压岁钱,你不够就拿去用吧。”
苏静姝笑着揉揉她的头。
到底还是年纪小,一听到有事就不免慌乱。
她想起电话里爱红镇定自若的声音,不禁深深感叹。
这才短短几年的工夫,这孩子就有了这样的气度。
听到这样的事,竟然比杨佩文还稳得住,看来是个能做大事的。
不过,爱红虽然镇定,却到底没劝住杨佩文。
点心坊扩张暂停后,她竟然直接杀到了省城,把几张存折交到了伏瑶珈的手上。
这下子,连伏峥嵘也知道了三人的事。
他先是数落了伏瑶珈一通,又拿出了程若楠的嫁妆,交给了她。
解放前,程若楠是海市有名的红色资本家程鹏飞的女儿,她参加革命,得到了父亲的大力支持。
后来,她跟伏峥嵘的婚事,他极为赞成。
结婚时,他给了许多价值不菲的嫁妆,钱财不论,房子金条玉石文物都没落下。
后来,程鹏飞被害后,财产大部分被捐给了部队,还有少部分被程若楠继承。
这些财产,几十年来伏峥嵘从来没动用过,全部保存得完好无缺,本来他打算等他百年后,平分给姐弟俩。
如今,他都拿了出来,打算帮儿女度过这个难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为时间太仓促,吴怀敏只订到了下午两点回京市的火车,从省城到京市,火车要走八九个小时,等到了京市,几乎都是深夜了。
三人定的是软卧,为了方便谈事情,吴怀敏特意多订了一张票,包了整个包间。
韩景天低声跟苏静姝讨论,到了京市首先要做的事。
依他的意思,先跟第一工程局的人谈谈,看看他们那边的意思,再做下一步决定。
苏静姝想了想。
“吴叔,刘升强的这个方案,已经正式写进政府的文案里了吗?”
吴怀敏想了半天,摇头道:“应该没有,起码年前,我透过内部关系拿到的资料里,是没看到这个的。
这年才过了没几天,正式的文案还没下来,我就是前几天听第一工程局的项目负责人老汪跟我提了这么一嘴,说是从第二建筑工程局听来的。
我就赶紧安排手下的人去调查这事,后来才知道,第二工程局那边竟然定下了刘升强的公司,这个方案就是他们那边提出来的。”
苏静姝点头。
“那刘升强那边,你们还在监视吗?”
吴怀敏:“当然,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安排人在做这事,他去南省出差,我也跟过去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掌握。
只有在南省深市,他去了一家大饭店,那是会员制的,我进不去,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
苏静姝嗤地笑了。
“原来他就是在那里,确定了跟神秘投资人合作的。
他倒是挺有门路的,竟然能找到这么财雄势大的人,肯投资他那家破公司。”
韩景天:“没错,我跟韩叔也想不明白,就刘升强那家眼看就快支撑不下去的公司,到底是什么人瞎了眼,会去投资,还下了这么大血本,仿佛跟咱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苏静姝深深吸了口气。
这也是她的感受。
那家公司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做生意,更多的是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这次刘升强提出的赔偿方案,跟她前世那些房地产商对拆迁居民的赔偿,根本不是一回事。
房地产商之所以提出优厚的赔偿方案,是因为房子建好后,除了提供给原本的居民,还会有大量的空房可以售卖,比起卖房挣到的利润,赔出去的钱简直不值一提。
可这个年代,城市居民的房子,几乎有一半都是企业提供的,根本无法自由买卖。
这次环线改造,也不会建商品房投放到市场售卖。
也就是说,刘升强公司提出的赔偿,就真的只是赔偿,后续根本拿不到任何回报。
他一个生意人,肯做这种赔本买卖,想来想去,除了要逼死韩景天的公司,没有别的解释。
“小天,等到了京市后,你就照着原来的计划,跟第一工程局的领导聊聊,探听一下他们的口风。”
她看了下吴怀敏,笑着道:“至于我,就跟吴叔跟跟刘升强,看看他到底在闹什么猫腻。”
韩景天略一沉吟。
“好,就这么办。”
三人下了火车时,夜早就深了。
出了火车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原来,韩庭辉竟然等在了出站口。
“韩叔,你怎么在这?”
韩庭辉看了儿子一眼,见他只是淡淡地冲他点点头,心头有几分难过,面上却没露出半分。
“老伙计打电话,把你们的事都跟我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们,真当我们老得不中用了。”
苏静姝还不知道杨佩文去了省城,以为是伏瑶珈那边露了马脚,不禁暗暗叹气。
韩景天淡淡地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生意上遇到点麻烦,我跟嫂子会解决的,你放心好了。”
韩庭辉顿了一下。
“小天,爸是没做过生意,也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可知道了你的难处,爸也想伸手帮你一把啊。
别的爸没办法,钱还是能给点的,如果你不愿意要我的钱,那你妈留下的钱,你总不会拒绝吧。”
韩庭辉的声音低沉,听上去令人有些心酸。
韩景天沉默不语,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苏静姝和吴怀敏对视一眼。
“韩叔,小天,咱们先找住的地方吧,大晚上的,总不能在这大马路上讨论这些吧。”
韩景天轻轻点了点头。
韩庭辉立时就道:“都跟我来,我早就给你们订好招待所了,就在火车站不远的地方。”
三人跟着他走在黑漆漆的深夜里。
昏黄的路灯下,苏静姝觉得,韩庭辉的背竟然有些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