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许厂长如果真的问心无愧,那我们就来谈谈举报信的事。”
童纲路打开档案袋,取出几份文件和单据,一一摆放在会议桌上。
“这份,是举报信,至于举报的内容,我相信许厂长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念了。这个是红星电厂跟文山煤矿签订的供销合同,上面有许厂长的亲笔签名。许厂长看看,这合同是不是你签字的?”
童纲路推过来的合同,许清诚大致地翻阅了下,点点头。
“没错,是我签的。”
童纲路笑了笑,“许厂长承认,这就好办多了。”
付明辉拿起合同,认真地阅读了一遍,觉得很是奇怪。
“童处长,这份合同有什么问题吗?电厂一贯都是采购无烟煤来发电,合同上对煤炭的质量标准规定得很详细,价格也都是市场价,只是因为采购量大,电厂跟文山煤矿谈过,对方同意让利,这在商业买卖中属于常规操作。”
难不成问题在于文山煤矿属于私人煤矿,有国营煤矿不乐意被抢了生意,就告到了省里?
这话付明辉没敢说出来,直接咽了回去。
文山煤矿是许清诚开发的一家供货商。
煤炭质量跟国营煤矿比起来丝毫不逊色,价格却低了一成,送来的货厂里上上下下赞不绝口,基本上已经成为了红星电厂的长期供货商。
“这份合同,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就算是从私人煤矿采购,只要程序合法合规,省里也不会过问。问题在于,这份合同是阳合同,还有另外一份‘阴合同’,两份合同捆绑,这就让人无法容忍了。”
童纲路说话的语气渐渐重了起来。
啥?合同还分阴阳?
付明辉瞧瞧阴阳怪气的童纲路,又看看一脸平静无波的许清诚,皱着眉头问道:“什么阴阳合同?”
“这是另一份合同,合同里说的明明白白,文山煤矿提供给红星电厂的煤炭自动低一个等级,电厂按原合同的价格付款,但是文山煤矿必须给许清诚的二哥宋清河百分之十的股份,否则,就取消文山煤矿的供货商地位。”
童纲路话音还没落,付明辉就连连摇头。
“没有的事,这绝不可能。”
童纲路淡淡一笑。
“付书记倒是对许厂长有信心,连合同都没看,就直接下了定论。”
付明辉不理睬他的嘲讽。
“童处长,郭处长,我跟清诚公事十余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他绝不是贪图钱财假公济私的人。
这十年来,他从来没用厂长的身份,为家人牟利,连她爱人当初进电厂,也不过是个临时工,因为表现优异,才转成正式工。
如果他真的跟举报信上说的那样,又怎么会宁愿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也要把刘林彬拉下马,刘林彬曾拉拢过他,他大可一道从中拿好处。
还有,我相信举报信里肯定没提,许厂长自幼被宋家卖掉,跟宋家关系很紧张,就算他要文山煤矿的股份,那放在爱人或是母亲名下不是更好,放在跟自己不和的哥哥身上,他就不怕他哥反悔,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童纲路把举报信折了几下,露出其中几行字,展示在付明辉的眼前。
“信里不但说了,还反应了付书记不知道的事,许厂长这几年表面上跟宋家关系恶劣,可在疆省的十年,每月都会把一半的工资寄给宋家。调回红星电厂后,又把妹妹安排进电厂后勤部,付书记,你会这么对跟你关系恶劣的人吗?
许厂长很聪明,把股份放在宋清河那里,可比放在他爱人和母亲名下安全多了,毕竟他跟宋家关系不好人尽皆知,说出去谁也不信,你看,你不就是一听就断定消息是假的吗?
至于刘林彬,你怎么知道许厂长当初就没有跟他合作的心思呢?他们谈的时候,你在现场吗?说不准就是条件没谈拢,许厂长才会把他拉下马,毕竟没了他,供销科才落到了他的手里。付书记,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付明辉被他驳的哑口无言,尽管他还是不相信,可举报信上说的远比他知道的多,他又没有实质证据,没法替许清诚洗掉泼在身上的脏水,只好闭口不言。
郭雨恒轻轻咳了一声。
“童处长,关于刘林彬的案子,省里早就结案了,刘林彬也从来没提过,许厂长跟他谈条件的事。咱们这次来,就是为了举报信的事,其他的就不牵扯了。”
童纲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头了。
刘林彬的案子,是陆部长最后拍板定谶的。
他确实想借着这个案子,在省里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可他也不想过分得罪陆部长,那以后他在省里可没好果子吃。
他微笑着说:“多谢郭处长提醒,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郭处长别多心。”
郭雨恒笑笑没说话,把档案袋里另一份合同递给了许清诚。
“清诚,这就是童处长说的那份阴合同的复印件,你看看,是不是你签的字?”
许清诚接过来,一字一句地阅读着。
合同是手写的,内容跟童纲路说的一模一样,合同下方有双方的签名。
这合同倒也罢了,最让许清诚觉得佩服的是,合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连签名也不例外。
更绝的是,签名底下,还有他按的手印。
为了诬陷他,这群人真的是花了好大的成本和气力,难怪连见惯了各种伎俩的省里都被骗了。
付明辉看的目瞪口呆。
许清诚的字他自然是熟识的,他确实不相信许清诚会做这样的事,可他也无法解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合同。
许清诚把合同还给郭雨恒,笑着连连摇头。
“真是难为他们了。”
童纲路见他这么说,心头涌上一丝窃喜。
“许厂长这么说,是承认这合同是真的了,那我就不出示文山煤矿给宋清河的转账单据了。许厂长只要在这份报告上签名画押,那今天的调查就到此为止。”
许清诚没有理睬童纲路放在他眼前的调查报告,反而对郭雨恒笑着说道:“郭处长,这事能容我辩解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