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连发面色苍白。
“景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景天并不搭话，从大衣口袋摸出个小型录音机，摁下了播放键。
汪连发和刘升强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内响起。
汪连发一下子愣住了。
直到录音放完了，他也没回过神来，只是脸色已经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好半天，他才低声问道：“景天，这东西，你哪来的？”
韩景天嗤地一声笑。
“录音打哪来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汪哥，你真的打算害我吗，我韩景天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跟刘升强联手，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汪连发的泪从脸颊上滚滚落了下来。
“景天，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如果只是为了我受贿的证据，我绝不会答应他害你。
真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这么说，我犯了受贿罪，我认，他要是逼我，我大不了去自首。
可我没法子，小田还躺在病床上，等着我这个爸爸拿钱去救他，他才十岁，不该死啊。
小天，你没当过爸爸，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别说害人，就算是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我也毫不犹豫去做的。”
韩景天：“小田有你这个爸爸，难道别人就没有父母了，你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就去害别人家的孩子。
就算小田日后能治好，如果让他知道，他的命是拿别人一辈子的清白和自由换来的，他会怎么想，你觉得他能活的心安理得吗？”
汪连发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在韩景天的面前。
韩景天疾步走向门口，把房间的门锁上，扭头道：“汪哥，你这是做什么？”
汪连发磕头道：“景天，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按刘升强说的去诬陷你，求你给我一条活路，不要去告发我。
我不怕坐牢，我就怕小田没了我，单靠我爱人，他的病就没指望了。”
韩景天见他执迷不悟，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告发你，你就能救小田了吗？”
汪连发抬头。
“景天，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景天被汪连发的话都气笑了。
见汪连发大惑不解地望着他，韩景天冷笑一声。
“你不按他说的做，我又不会退出这个项目，就等同于破坏了他的计划，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他手里握了你那么多脏事的证据，他想怎么搞你都可以。”
汪连发听他这么说，如同被人当头给了一棒，瞬间就傻了，讷讷地道：“没错，没错，他不会放过我的，刘升强那个人，做事不择手段，我真的坏了他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韩景天见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话，叹了口气。
“汪哥，退一万步说，就算刘升强这次肯放过你，那你在他手里的把柄又多了一条。
他这个人无所不用其极，日后会利用这些把柄，要挟你给他做各种各样违法的事，你在他这个泥淖里只会越陷越深，再也没法回头了。
而且，你给他做坏事，能保证一辈子不被发现吗？
一旦被拆穿，他根本不会保你，只会把你当枚弃子，推出去挡枪，那时你能摘得清自己吗？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会被判多少年，有生之年还能活着走出监狱，见到小田吗？”
汪连发已经完全呆住了。
韩景天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像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他突然惊醒过来，抱着韩景天的腿，痛哭流涕。
“景天，那我该怎么办，你给我想个办法吧。”
韩景天倒背着双手，沉声道：“去自首吧，趁着你现在陷的还不深，还能回头，你去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不过几年就能出来了，总比日后被判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无期徒刑要好得多。”
“自首？对，我可以自首。”
汪连发喃喃自语，忽然又发疯般地摇头。
“不行，我不能自首，不，是我现在不能自首，我还要救小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韩景天蹲下身子，把一张纸塞进了他的手中，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相信我，自首对你来说，是最好的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手碰到门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不去自首，我就带着录音去报警，那时你被警察请去，就只能算刑拘了。”
他大步走出门外，见不远处那两个服务员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一见他的视线扫过来，脑袋又缩了回去。
韩景天冷笑一声，快步下了楼梯。
房间里，汪连发站起身，呆怔了好长时间，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他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只能去自首了。
他缓了口气，正想要收拾收拾桌上的菜，带回去给小田吃，突然看到手里握着张字条。
好像是韩景天临走时塞到他手里的。
他急忙打开，纸上是韩景天龙飞凤舞的字迹。
“汪哥：因为有人监视，我不方便把所有的话说明白。
你去自首，家里你不用操心，我在京市有当医生的朋友，小田的全部治疗费用，由他想办法给你解决。
你入狱后，嫂子供销社的工作很可能不保，我会安排她进私企，工资会比当售货员高几倍。
从明天起，你就去医院，我的朋友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要再接触刘升强。
最后，记住联系人的名字后就把纸条毁掉，千万别被门口的两个服务员看到。”
汪连发好似落水就要被溺死毙的人，陡然看见了救生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又有了生还机会。
他抓着纸条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眼花，又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疼得捂着腮，却咧着嘴傻笑个不停。
太好了，儿子有救了。
他浑身一下子充满了力量，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好，我就照着韩景天说的去做。
他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陈子松，确定已经牢牢记住纸条上的内容，拿起饭桌上的打火机，砰一下打着了火。
火苗跳动中，纸条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团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