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是江溪县最大的镇子,镇子北边是一座将近百米高的丘陵,当地人唤作小丘山,山上到处是密林,一到夏天,许多人喜欢在休闲时间到林子里来纳凉。
这天一大早,韩景天悄悄来到小丘山,绕过最平坦的南面坡道,进入了地势极为陡峭的东坡。
这里,连当地人都很少踏足。
韩景天攀着山边长出来的树干,转过一个弯,山上出现了一个石洞,他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精瘦,眼神透着敏锐的光,似乎是山间翱翔的老鹰。
一见到韩景天进洞,立时站了起来。
“小天,你来了?”
“吴叔,你这么急着见我,是不是京市那边有了消息?”
吴叔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没错,确实有些眉目了。”
韩景天眼神一亮,“说说看,都查到什么了。”
“刘升强,就是夫人的那个表哥,他的档案中有一部分是造假的。”
“哪一部分?”
“档案里显示,刘升强从1950年开始就在河省海文市一个叫埔竹的镇子上开小铺子,给人修锅碗瓢盆,可咱们的人拿着他的照片找到那里,当地人都说根本没有这个人,镇上也从来没有过这么个铺子。”
“我记得不错的话,他是1953年底来投奔仓海欣的,那这三年他的经历,咱们的人能查到吗?”
“刘升强的嘴严得很,平时几乎绝口不提自己来到京市前的过往,不过据咱们卧底到他身边的人说,有一次他喝醉了,无意提到他年轻时曾在东省这里待过,好像就是江溪县这里。”
东省江溪县?
刘升强在这里生活过?
韩景天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一时倒是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又问,“那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待过?”
“这个他没说,咱们的人也不敢强问。”
吴叔摇摇头。
“不过他说就是到京市投奔夫人前,咱们的人说,听口气,好像就是1953年左右。”
“1953年?”
韩景天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一年江溪县闹匪患,曾有部队驻扎在此地剿匪,直到年底才离开,他却在年底来了京市投奔他表妹,我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小天,你的意思是,他曾经在江溪县当过土匪?”
“我不敢说他一定是,但是他这段经历肯定不清白,否则何必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伪造自己的档案,在江溪县生活过,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的有道理。”
“我就知道,他来路不明,我几次三番跟老爷子说,老爷子不信就算了,还说我是讨厌仓海欣,所以才连带他的表哥也容不下。是,我是讨厌仓海欣,当初在荣总医院当护士,百般讨好我妈,谄媚老爷子,在我面前伏低做小,靠这套把戏,这才拴住了老爷子的心。
我妈死后三年,她就进了韩家的门,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露出来了。背地里欺负我,还在老爷子面前哭诉,说我容不下她,枕头风吹的好,老爷子也吃她那一套,等到她那个宝贝儿子出生,就越发得意了。”
吴怀敏沉默不语。
韩庭辉当年娶仓海欣进门时,曾委托他父亲吴海波劝过韩景天,要他别那么排斥仓海欣,尽力跟她搞好关系。
毕竟韩景天母亲文燕琼最后几年住院,都是沧海欣照顾的,她也算是尽心尽力,所以文燕琼才在临终前要求丈夫要照顾好仓海欣。
明眼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她就是要求她死后,丈夫娶了仓海欣。
毕竟丈夫正当壮年,要他终身不娶也不现实,倒不如自己给他挑一个。
她对仓海欣放心,再加上是她做主,想来仓海欣也会感激她,在她死后能善待她的孩子。
可她大概没想到,韩景天性格倔强固执,对仓海欣极为厌恶,家里整天闹得鸡犬不宁,韩庭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等到韩景天初中毕业,仓海欣索性直接安排他插队,一脚把他踢出了门。
为此,他父亲也曾私下跟他感叹过,不知道韩庭辉的这次婚姻,到底是对还是错。
“小天,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韩景天想了想。
“那能查到1953年是谁带领的部队在江溪县剿匪?”
吴怀敏很快回答,“这个我已经查到了,说起来还是韩政委的老朋友呢。”
“老爷子的朋友?”
“嗯,是伏峥嵘伏军长。”
“伏伯伯?”韩景天惊讶地问。
“嗯,他就是那年在江溪县剿匪立了大功,被调到南省军区,一直到三年前才退休回了京市。”
“我虽然从来没见过他,可在京市时,常听老爷子提起他,他出身很好,曾在军校念过书,明明极富军事才干,打起仗来战无不胜,性格却温和内敛,与兵痞性子的老爷子截然不同,以前在军中被成为儒将。”
“是,正是因为这样,韩政委才格外欣赏他。”
“有时,我都觉得伏伯伯应该跟老爷子的位子换一换,他去做政委才合适,老爷子自己就脾气暴躁,还偏偏担任政委,真是可笑。”
“小天,那我们要不要私下跟伏军长核实一下,当初剿匪的时候是否见过刘升强。”
“那伏伯伯回京市后,刘升强那边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
“那就没必要去惊动伏伯伯了,刘升强既然根本不惧怕,那就证明当年剿匪时,他根本就没被军队抓住,问了也是白问。再说,他妻子自从十年前被歹人袭击,至今卧病在床没有苏醒,他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咱们也别惊扰他。”
“好,不过这样一来,那这个线索岂不是根本无用?”
“不会无用,当年剿匪的地方是江溪县的大青山,你派人去一趟,悄悄跟当地人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见过他。”
“好。”
“刘升强现在忙着筹钱开公司,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他想做砖瓦这方面的买卖。”
“做砖瓦生意,那只怕要不少钱吧,他哪来那么多资金,老爷子替他垫付的?”
韩景天有些难以置信。
“那倒没有,韩政委从来不沾染商业,更不会给刘升强提供创业资金,我们的人查过,他的钱似乎是从江溪县这边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