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普通病房,安暖在ICU观察了两天才被推出来,她各项生命体征都已经正常,也没什么危险,但就是没醒。
边驰野一如既往的守在她身边,经过这几天的煎熬,他心里也想明白了很多事,现在只等着安暖清醒。
因为公司壮大,事务比较多,他就在病房里视频或者语音处理,这次来里约,卢明没有跟来。
边驰野处理了一会事情,走到病床边,盯着安暖看了会,然后起身过去旁边的洗手间里拿了洗脸盆,接上水,给她擦拭脸庞。
早上的时候,护士特意叮嘱了他,想让病人舒服点就要每天早中晚都给患者擦起,因为一直躺在病床上,又没动,分泌的汗渍打湿了衣服,黏糊糊的。
边驰野自然是不缺钱请护工,可这些活怎么比得上自己亲自动手。
于是二十几年头一遭,他仔细搜索学习了护理技巧,给安暖擦拭身子。
他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一通操作下来,竟花了一个半小时,额头后背都渗出了汗水。
收拾好后,他为安暖把被子盖上,端着洗脸盆去洗手间。
床上原本紧闭着双眼的人儿,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也跟着抖了几下。
等边驰野出来后,她又恢复正常。
因为不确定安暖什么时候醒来,边驰野吃饭都在医院旁边的餐厅解决。
中午,边驰野收拾妥当,准备下楼去餐厅吃饭。
正好中途碰上过来探望的张雪宁。
安易燃很是不放心安暖,为了不让他担忧,张雪宁特意过来看看。
两人就近选了对面街道的咖啡厅聊天。
张雪宁开门见山的问:“安姐她没事吧?”
边驰野:“目前情况稳定。”
张雪宁还是略微了解过边驰野的性格,知道他比较冷淡,倒也习惯他的说话方式。
“你后面怎么想的?”这句话是代替安易燃问的,“我从易燃那里知道了你和安姐的关系,也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
边驰野顿了顿,视线移向窗前:“等她好了,自然要带她回蓉城。”
张雪宁微微皱眉,好言劝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她敞开心扉好好聊聊,问问她的想法,对了,易燃还让我告诉你一些事。”
她根据安易燃讲的,把阮霜的身世背景都告诉了边驰野,另外就是这几年安暖一直卖画的钱全都打到了边氏,以此来偿还五年前他的损失。
边驰野微愣,这才知道那笔钱的来历。
原来都是她卖画得来的。
“我和易燃在一起了,希望你不要再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祝你们幸福,这是我和他对你们发自内心的祝福。”说完,张雪宁起身,径直走向咖啡馆门口。
出来这么一会,她已经有点想念安易燃了,现在她其实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身边。
张雪宁走后,边驰野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原地,思索着这一路走来,他和安暖之间的点点滴滴。
往事如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原来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她也已经刻在他心里,或许以前真的是他太过执拗了吧。
心情一下子便豁然开朗,他迫不及待的起身,差点忘记付钱,一路快步回医院。
当他走进病房往床上一看时,原本躺在上面的人儿却不见踪迹。
“安暖!”他一下子心慌了,转身出门拦着一个护士便问安暖的情况。
可护士压根不知道,他又忙跑去护士站询问情况,可护士站的人查了之后,她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
边驰野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在医院发了疯的找安暖,却没什么收获。
她又一次逃了,像人间蒸发一样。
在里约找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没寻到安暖的信息。
他还特意去找了安易燃。
安易燃是真的和张雪宁在一起了,他不知道安暖去哪里了,不过安暖在离开里约前给她发了信息,告诉他,她想要离开,过自己的日子。
半年后,蓉城,明佳医院。
明辞笑眯眯的盯着坐在对面的边驰野:“听说最近你要去摩尔斯,那边葡萄酒是真好,你给我带点回来。”
边驰野瞥了他一眼,兀自喝了口水,这些日子只要他听到安暖的消息,就会跑去那个地方找她,但一次都没找到。
“其实她想回来了,自然就会回来,你也别逼自己太紧了。”
边驰野轻瞥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站着说话腰不同。
明辞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视线朝着边千诺的房间扫了一眼:“你这次请来的这位专家来头可不小,而且和安暖长得居然有五分像,这该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吧?”
“少废话。”边驰野心烦着呢,觉得明辞着实有些聒噪,说完起身便走向病房。
恰好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眉宇间的确有五分像安暖,看到边驰野,她目光变得温和:“千诺现在情况还不错,明天正常手术。”
边驰野点头:“好。”
女子面露微笑的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可以。”毕竟女人现在边卡诺的主治医生,而且有把握救治她,边驰野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她的。
两人约定了晚上见面地点,女子便先离开。
女子名叫李一诺,和边驰野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不过没有太多交集,那时候李一诺还是比较腼腆的性格,偷偷暗恋着边驰野。
这些年,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可每一个都没什么结果,要不是这次回国参加朋友的结婚典礼,她也不会再次遇到边驰野。
她参加的婚礼,就是顾梦莹和她那“鬼”男友的,他们上个周周末结得婚,看起来非常幸福,她都有些羡慕了,又恰好遇到边驰野,心里更生了些冲动。
晚上,音乐餐厅。
李一诺精心打扮提前半个小时便来赴约,边驰野是干着点来的。
“听梦莹说这家餐厅非常不错,你尝尝。”说着她先朝服务员点餐。
边驰野这半年来一直都没什么食欲,不过想到千诺的病情有所好转,还是听从的点了一份。
餐厅另一角落,一女子吃饭还带着墨镜口中,偷偷瞧了边驰野那边好几眼。
“暖暖,你吃个饭怎么跟做贼似的。”对面阮霜蹙眉盯着她,她做完手术恢复得特别好,所有记忆都恢复了,这一次她本来想自己回来见一面安然,跟他做个最后的了结,可安暖不放心她,执意要跟过来。
上午,他们一起去见了安然,才过没多久,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宛若一个垂暮的老人,头发花白了一半,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看起来很不好。
毕竟是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男人,阮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疼,可安然一见到是她,便一顿咒骂,甚至把他现在的处境都归咎到安暖和她身上,她心里最后一点怜悯也没有了,最后骂了安然一句混蛋,便直接离开。
“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要多吃点。”阮霜盯了安暖肚子一眼。
安暖怀孕不太显怀,现在都七个月了,肚子才微微隆起,衣服稍微宽松些,就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去产检宝宝各方面倒是都比较正常。
摸了摸肚子,她勉强的笑笑,点点头:“知道啦。”
眸光朝着边驰野的方向再瞄了一眼,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里不免一阵失落。
这次回蓉城,其实她偷偷也存了私心,之前在里约,她奋不顾身的救了边驰野,觉得自己也算还了他一命,不欠他什么了,醒来后就偷偷走了,她以为她可以潇洒的过,可不管她走到哪里,心里那个人始终还是她。
她其实准备下午去找他的,可没想到会在餐厅偶然遇到。
半年多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没有她在身边,他也过得很好,视线朝着他对面的女子身上望去,看到那张脸时,眼神一滞。
这个女子和她长得……真有些像。
她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酸楚,她收回视线,夹起吃的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吃了没一会,她就放下筷子。
阮霜忙问:“怎么,不太合胃口?”
安暖摸着额头:“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去了。”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阮霜一下子着急的站起来,动静有点大,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自然边驰野也听到了动静,朝着安暖的方向望过来。
安暖连忙拉着阮霜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边驰野盯着安暖的后背顿了顿,然后抬脚便跟上去。
安暖听到脚步声,拉着阮霜快步进了电梯,关上门,下楼后,直接打车离开。
边驰野追到楼下,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是她!”他眸光发亮,立刻给卢明电话,全诚调查安暖的行踪。
安暖和阮霜回到酒店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总是想起刚才边驰野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场景。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阮霜有些担忧,过来敲门,还是想带着她去一趟医院,被她拒绝了。
不得不说,卢明效率贼快,很快就调查到安暖和阮霜今天去探视了安然,也发现了她们入住的酒店。
把调查到的消息马上发给了边驰野,他立刻赶去酒店。
而酒店里,安暖买了两张机票准备离开蓉城。
边驰野现在身边有其他女人,她留在蓉城做什么。
两人当即收拾行李,离开去机场。
晚上八点,蓉城双峰机场。
“去往巴黎的ASD77889航班已经开始检票,请乘坐本次航班的旅客持护照身份证到登机口检票登机。”
安暖刚到机场就听到她们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登机。
“哎呀,刚刚好。”阮霜拉着行李,带着安暖往登机口去,他们回来东西拿得不多,不需要去办理托运。
“嗯。”安暖任由她拉着,回头看了眼行人纷扰的登机大厅,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登机口走去。
又要离开了,她这是在期待什么?
嘴角扯起一抹苦笑,眸子暗淡了下去,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
这一次离开蓉城,不知道再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护照。”
阮霜帮着她递过去。
她正要站到旁边扫脸,就在这时,手腕却是一沉,耳畔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你要去哪儿?”
安暖浑身一震,暗淡的眼眸豁然亮起,眼睫狠狠颤动,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看到了黑着脸站在身旁的边驰野。
他一双深邃的眼眸染着怒意,紧紧的盯着她。
他再次问道:“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见我?”
“女士,你还办理登机吗?”工作人员蹙起眉头盯着两人。
阮霜站在一旁,捏着机票,没吭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再次见面,边驰野自然不可能再放她离开,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干脆的跟工作人员说:“她不办了。”
然后,稍微一弯腰,抱起安暖便往机场外走。
安暖连忙用手搂住他的脖颈:“你……你……”
吞吐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来了,他居然来了。
她低下头,眸子里染上一抹笑意。
因为他听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安暖,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没有问那个和她有些相像的女人是谁,这一刻,她的心再次被填满。
一路备受注目的出了机场,安暖直接被边驰野带回了豫园。
从她不反抗,选择跟着边驰野回去,两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当晚,他们无声的拥抱在一起,两颗心终于彼此相融。
第二天,边千诺手术按时在明佳医院举行,边驰野带着安暖一起去了医院。
当李一诺出来看到安暖时,她便明白她没了机会。
手术非常成功,但边千诺还需要休养,过些日子才能醒过来。
果然,七天后,边卡诺时隔五年,终于醒了,再好好休养,就能痊愈。
李一诺做完手术没多久,就离开蓉城,回去国外继续工作,阮霜陪着安暖留在豫园,照顾她。
安暖和边驰野之间的恩怨消除了,现在她怀着孕,边驰野每天都按时上班下班,陪在她身边,俨然成了卢明口中的三好男人。
当然卢明也跟着沾光,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老婆孩子。
三个月后,明佳医院病房,伴随着一阵“哇哇”地啼哭声,翻版小边驰野健康降生。
“生了!生了!”阮霜高兴的欢呼。
一旁紧握着拳头的边驰野没来得及去看宝宝一眼,直接冲到手术室门口,等着安暖出来。
不一会,安暖被推出产房,他立刻迎上去,握住安暖的手。
看着边驰野这么在乎安暖,阮霜心里满是欣慰。
推着床架,边驰野陪着安暖一起去病房。
他眉眼温柔的望着她说:“辛苦了。”
安暖摇摇头,然后疲倦的闭上双眼。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痛苦的,苦涩的,浪漫的,温馨的,各种画面交织缠绕。
翌日,清晨。
温暖的阳光照耀到她的脸上,她从梦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逗着宝宝的男人,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浑身都散发着光,照进她的心里,就好像多年前初遇的那一天,他一下子就印上她的心房。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来,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世界仿佛凝固了,时间停止了流淌。
这便是,一眼万年吧,安暖想。
余生,便是这一人,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