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哭得伤心极了,一直将脸埋在银狼颈窝处。
叶太极皱眉问道:“听您方才的话语,这孩子是被人遗弃的?”
银狼撇嘴,斜了叶太极一眼:“关你屁事。”
叶太极微笑:“……”
呵呵,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打你,要不是看在你挺漂亮的份上,头给你拧下来信不信?!
叶小杉巴巴凑过去,看着银狼那条尾巴,手痒不已,贱贱地伸手拽了拽,薅下来一把狼毛。
银狼:“……”
这他妈谁家熊孩子没关好放出来了?!要不是你后面站那个臭道士很强的样子,给你活吞了信不信?!
叶小杉抬起来对银狼眨巴着眼,问道:“婶婶,你是十九哥哥的娘亲吗?可是你是妖怪,十九哥哥不是人类吗?”
叶太极也上前说道:“若这孩子真是人类,那我还真得管上一管,毕竟人妖有别,他总不能跟着妖怪长大。”
银狼冰冷地看着叶太极,冷笑不已:“还真是有趣,人类抛弃了他,身为妖的我却救了他,还将他养这么大,他已经算我家小崽子了,你一句人妖有别就想从我身边带走我的幼崽?这又是什么道理?你说你得管?你拿什么管?怎么,你能收养这孩子,负责他今后的衣食住行,直到他成年吗?”
叶太极被噎住了,一时间无法反驳,这事儿说起来,似乎的确是自己理亏,而且他也不可能将这孩子带回天外楼,天外楼的弟子,都是由掌门占卜掐算挑选出来,这世间资质极好的孩子,不是随意可进的。
叶小杉当然不知这些,兴冲冲对叶太极说道:“师兄,我们将十九哥哥带回去吧,让他也拜入天外楼好不好?”
叶太极淡淡道:“小杉,别胡闹,未经师父允许,不得擅自将外人带回门内。”想了想,对银狼道:“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这个孩子拜入其他仙门,让他修习正统仙术,就算是仙门之首的太清宫也会给我们天外楼几分薄面。”
银狼嘴角一撇:“嫌弃。”
叶太极青筋直抽,就听银狼道:“你的意思是要从我手里带走这孩子,然后在把他扔到其他乱七八糟的门派里去?太清宫?呵,仙门之首又怎么样?你敢保证他们会对十九好吗?”
叶太极:“……”这还真不能保证……
若是他亲自跑一趟,太清宫定然会给天外楼这个面子,将十九收入门内,不过是收做外门弟子还是内门,那就是他不好再插手的事儿了。
十九都已经十岁了,早已过了最佳练气的时机,若是没什么奇遇,就算拜了仙门,这辈子可能充其量也就能达到个开光的阶段,这样的根骨,在仙门中自然不会得到重视。
而且十九性格举止怪异,恐怕不是短期内能适应人类世界的,若是没有人悉心照料,这样的孩子,很可能会遭到排挤欺负。
叶太极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十九这孩子最好的归宿,还真就只有在这出语林中跟着狼群过一辈子。
这时,十九也哭累了,窝在银狼怀中睡了去。
叶太极则换了个话题,做了番自我介绍后,将自己来到出语林的目的说与银狼听,当然,这也是因为委托资料上写了,袭击人类的妖物,有蛇有鸟、有狐有猫,唯独没有狼。
再加上叶太极相信了叶小杉的话,以为是狼妖群救了小师弟,于是对狼妖群颇有好感,一个没有作祟还救了自己小师弟的妖群,自然就成了叶太极主要合作首选。
银狼听了叶太极来意后,对叶太极稍有改观,毕竟身为修士,解决出语林问题的手段居然不是赶尽杀绝,让她很是意外。
而且她刚到之时,小弟还仗着人家听不懂狼语,将前因后果说给了她听。
原本就是自己小弟差点把人家小师弟给叼来吃了,自己理亏在先,如今这修士通情达理 ,与他合作不无不可。
于是叶太极和叶小杉跟着狼群去往它们的驻地,一男一女走在群狼之前,一人手中分别抱了只奶团子,银狼沿途向叶太极道出了出语林近段时间产生变故的原因。
要说这出语林各妖势力的争斗,还是因为十九这小孩儿而起,也说了十九这孩子的来历。
先说说十九的来历。
十年前的驻地仙门还不是红枫岭,是武岞峗,武岞峗压根就懒得管出语林,只要出语林的妖物不大规模出林作妖,他们权当看不见,也没有门生守在林外形成一道禁制,常年都有行人误入出语林,并惨死其中,武岞峗皆视而不见。
就因为武岞峗这门派酒囊饭袋一般的行为,后来距离出语林最近的缘启城还发生一件震惊修界的一门惨案,此案暂且不提,是为后话。
十年前,一个嬷嬷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十九误入了出语林,这嬷嬷也不知该说她幸运还是倒霉。
倒霉的是,那天正巧遇到狼群在捕食,这嬷嬷一下就被狼群给围了,幸运的是,那天是银狼在带队,原本银狼并不讨厌人类,人类也不在狼的主食谱内,它们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况且看见这妇人还抱了个孩子,于是银狼本不想为难她,准备放她离开。
嬷嬷感激涕零,正要离开之时,襁褓中那孩子正好哇哇哭起来,这嬷嬷被吓得魂飞天外,生怕因为孩子的哭声引起狼群的兽性,一只大手便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口鼻,那孩子脸都被捂得通红,要不是银狼呵止,怕是这孩子要被嬷嬷生生捂死。
银狼察觉到嬷嬷的不对劲儿,她可以看出嬷嬷年纪不小了,她大概了解过人类社会,这嬷嬷五十多岁的年纪,小孩肯定不会是她亲生的,但嬷嬷的行为,也根本不像是对待自己家族中幼崽的样子。
哪怕是没有开灵智的狼,都不会这样对待族群内的幼崽,这妇人当真有一副‘好心肠’。
于是银狼叫住了嬷嬷,让嬷嬷将襁褓婴儿的来历说清楚。
嬷嬷被吓得三魂少了七魄,于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原来这小婴儿是缘启城一位富商的孩子,富商的正房夫人从小就身娇体弱,就算怀上孩子都保不住,小产过一次,更是差点要了那夫人的命,富商喜欢妻子,不忍让她再受这种苦楚,不愿意纳妾,又实实在在想要个孩子。
于是富商养了个外室,承诺只要给他生个健康儿子,就重金酬之。
十九就是富商外室所出,但出生后天生异瞳,一双红眼如妖魔转世,接生婆更是高呼不详。
富商的外室,原本是仙门的千金,但因除妖时家族中了诅咒,后家道中落,外室更是沦为风尘女子,弹琴卖艺,亏得富商救她出苦海。
富商虽然已经同她说得清清楚楚,不会纳她为妾,外室面上柔顺应下,实际上知道富商妻子身体孱弱后,心底早就盘算好只要有个儿子,不论如何也要挤进他家中。
只要富商的正牌娘子一咽气,外室就可以凭着儿子坐上正牌娘子的位置。
如今倒好,好好的一切都被生下来这个报应给毁了。
看着婴儿的一双红眼,外室顿时想起妖魔的诅咒,说什么都不敢再留下这个孩子,而且这样妖魔一般的不详之子,富商怎么可能会要,外室怕得厉害,竟然要掐死自己的亲生孩子。
嬷嬷是外室的乳娘,外室家道中落后一直陪着她,看着小孩觉得可怜,于是告诉外室,这孩子由她来处理,外室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这孩子活下来,处理干净些。
嬷嬷乡下有门近亲,同样无论如何就是生不出孩子,整天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着想要有个孩子,嬷嬷打算去试试,看看近亲愿不愿意养,若是他们也不要,那她真就只能将这孩子沉塘了。
没想到却误入了出语林,还遇上了狼妖群。
银狼得知前因后果后觉得这孩子真是爹不亲娘不爱,可怜极了,将孩子抱过来一看,确实一双红眼,看上去邪性妖异。
不过银狼自然不怕,她自己就是妖,怕什么?
当下就决定,既然这倒霉孩子没人要,那妖便要了!
然后顺便指挥狼小弟们把嬷嬷给活吃了。
由于小孩是族群中这一批幼崽的第十九个,于是取名十九,然后银狼将十九丢到狼窝里,喝着族群中母狼的奶,和另外十八只小狼崽子一起长大。
银狼有时会教十九人类的语言,告诉他人类的习性。
十九长大后奇怪,为什么除了母亲,自己同其他的同伴完全不一样,银狼干脆没有隐瞒,将他的身世全部都告诉了他,所以十九一直都知道。
他是人类。
他还有人类的家人。
只是他的家人视他为洪水猛兽,怕他,弃他,还要杀他。
他是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只有妖和狼肯要他。
于是他干脆放弃了去做一个人,言行举止都学着狼的模样,整天自欺自人骗自己。
他不是人,他就是银狼的孩子,他也是狼。
然后将自己变成了个不人不妖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