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问话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东方洛蹲在黎青身边抽抽搭搭，哭个不停，还一直用手绢擤鼻涕。
黎青疲惫地睁着一双眼，睫毛不停颤动，好似随时都会阖上，他直勾勾盯着东方洛，面无表情，可目光近乎贪婪一般一寸寸描摹着东方洛的脸。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都不是东方家的人，哪怕是银狼，整天也只是跟着东方洛摸鱼偷鸟蛋，压根没有接触过东方家的核心事务，哪里会知道‘蛊人’是何物？
老龟见没人回应他，不禁有些老脸挂不住，干咳两声，接着问黎青道：“小子，老夫问话，乖乖回答！蛊人是怎么一回事？这女娃娃真是东方家的传人？东方卫还在不在人世间？”
东方洛专注地擤着鼻涕。
黎青也认真地瞧着东方洛。
一个人都不搭理老龟，心中想着，反正要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嚷嚷吧，你把你那破锣嗓子嚷嚷坏了也懒得搭理你一句话，跟谁俩呢？
我！
东方洛！
就是被乱刀砍死！
被雷劈死！
掉落山崖摔死！
也不会再和你这老王八多说一句话！
就是那么硬气！
老龟鼻子都气歪了，怒道：“你们要是乖乖答话，这小子还有救！这天底下，也只有老夫能救他一命！”
闻言，东方洛瞬间转身，一把抱住老龟的大腿，在他身侧仰天嚎道：“龟爷爷！您瞧瞧，咱两谁跟谁啊！有什么你尽管问，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了你刚才问啥？蛊人？其实我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只是听我父亲提起过，我们东方家的嫡系血脉都要从小学着培养蛊人，然后在我很小的时候，刚记事的时候就拉着我去了一个怪怪的地方，听父亲说里面全是东方家的蛊人，他们要一直不断吃药，身体融合得最好的蛊人便可以拥有自己的主人，然后从那个黑漆漆臭烘烘的地方出来。”
东方洛小嘴像是上了发条一般，一时间竹筒倒豆子，不停歇地将东方家最大的秘密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硬气？
呵呵，不存在的。
硬气能当饭吃吗？硬气能救黎青吗？
叶小杉们在一旁听着，面色逐渐凝重，他当然知道很多仙门都会培养自己的势力，其中不光是招揽门生，那只是明面上正大光明拿得出手的力量。
最核心保命的，往往是潜藏在黑暗中的暗刃。
比如死士，十之八九的仙门都会培养属于自己势力的死士，这一点都不稀奇。
但让叶小杉想不通的是，为何老龟会将死士认作东方家的传人？这些死士和东方家的人有什么联系吗？吃药？吃什么药？又是在融合什么？还说他们是不人不妖的杂种？
这些纷纷乱乱的问题在叶小杉脑子里不断交织缠绕，如同眼前被蒙上一层雾气，但这层雾气又欲说还休，似乎只要伸手一拨，便可眼前一亮。
可叶小杉满脑子都是想着东方洛的话，线条在脑子里越搅越乱，找不到线头在哪儿。
老龟听完东方洛的话，沉呤两秒，撇了黎青一眼，冷笑：“他融合得最好？呵，可笑！”
东方洛迷茫地挠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要融合个什么东西，只是爹爹叫了一排人指给我看，让我挑一个侍从，可是那些人都五大三粗的，看上去好凶，又丑，我都不喜欢，我不想选，爹爹也没有逼我，我都准备从那个臭烘烘的地方走了，然后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我好奇去瞧了瞧，就看到其中一间房里，黎青正缩着哭呢，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在地上满地打滚，我就选他把他带出来了，我也好有个玩伴陪我。我真的是东方家的传人，这幻天境还是我用血凰如意开的呢！要不幻天狩猎都没开，我们几个毛孩子怎么进得来。”
叶小杉无奈抹脸，好家伙！这丫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一点都不隐瞒，也不怕这老王八诓骗她么？
老龟又问：“东方卫呢？哼，既然能捣鼓出蛊人的存在来，想必还在这人世间欺世盗名吧？”
东方洛一脸懵：“东方卫是谁，听起来好耳熟。”
叶小杉：“……”
有没有搞错啊大姐！你们太清宫的老祖宗啊！太清宫就是他创立的！修界的第一个仙门之首！你这是要数典忘祖吗？也不怕百年后归西，你们东方家老祖宗打得你投胎也投成个天残地缺？
东方洛认真想了想，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太清宫仙首殿门前广场上的雕像就是东方卫！啊！我们家老祖宗！”
众人：“……”
好记性！
要是没有那个雕像，估计已经被忘得干干净净了……
“你问的我都说了，你快救黎青！”
老龟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黎青，最终叹息一声：“罢了，听你这么说，他也是被你们东方家利用的无辜孩子。”
说着，向黎青走了过去，东方洛紧张地坠在老龟身后，忐忑不安。
这时黎青却强撑着一口气，指着东方洛问道：“你救了我，会杀她吗？”
老龟冷哼一声：“她没有融合，我杀她作甚，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娃罢了，再说，她若真是东方嫡系血脉，活着比死了有用！”
说罢，化为原形，不过身形缩小了多倍，只有狗熊般大小，那三条状似黑蛇的尾巴其中一条晃晃悠悠探向倒在地面的黎青，然后中间的一个蛇头突然对着最左侧的蛇头吭哧就是一口，将边上咬出了一个口子。
伤口处，那种灰色的胶质膏体再次分泌了出来。
这时，一直虚弱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黎青却再次狂暴起来，青筋凸起，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左右翻滚。
东方洛忙伸手去按黎青的身子，想让他平静下来，却不想黎青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此刻突然生出巨大的怪力来，根本按不住。
只听‘叮’的一声，随着黎青的挣扎，他脸上的面具被东方洛不小心一下揭了开来，落在地面上。
一瞬间，空气都凝滞了。
一直嘶吼挣扎的黎青也一下停了下来，目眦欲裂。
东方洛也大叫一声，面色苍白，惊恐地看着黎青，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
叶小杉等人更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黎青面具下的脸。
这是什么？
黎青真的是个人类吗？
只见他那半张面具下的左脸覆满了一层黑色的蛇鳞，和右脸完全不一样，俨然像个怪物。
黎青手足无措地抬手遮挡自己的脸，神色越发痛苦惊慌，良久，才哑声道：“小宫主，别看。”
“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洛一下跳起来，又气又怒，浑身颤抖，指着黎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的脸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是因为爹爹吩咐死士不得以全貌真容示人才会带上面具吗？你是骗我的？你怎么弄成这样的？是因为爹爹吗？”
黎青在地上侧着身子，虾子一般弓身，蜷成一团，两手紧紧捂着脸道：“别问了，别问了小宫主，你别看了……”
一直以来像个活死人一样机械冷漠的黎青，此刻声音竟带着哭腔。
叶小杉瞧着黎青的脸，突然间，一个极可怕荒唐的念头闪电般冒出来，一瞬间将眼前层层叠叠的雾瘴劈开了。
若真是像他想的那样。
那东方家就真是天理难容，丧心病狂了！
这幻天境，也确实如同老龟而言，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老龟叹息一声：“按好他，再不救他，他经脉全部开始坏死后，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东方洛咬咬牙，压下心中的惊怒，先救命要紧，于是再次靠近黎青，可黎青却大声嘶吼道：“不救了！让我死了！”
双手无论东方洛怎么掰，都紧紧蒙着脸。
一旁的叶朗神色莫名，面沉如水，直接走上前，汹涌的灵息裹挟着妖力直扑黎青，将东方洛一下扫到边上，黎青身下的杂草疯长，叶子变得又长又细，然后丝丝缕缕缠绕在黎青身上，不消片刻，黎青的四肢就被叶朗强硬扯开，将黎青控制成一个大字型，规规整整平躺在地面上。
他看着黎青面如死灰双眼空洞的模样，冷哼一声道：“不管你现在是怎么个模样，都有人不希望你死，会因为你的死难过伤心，这就够了，不是吗？”
黎青一下愣住了，趁此机会，老龟那条渗漏出灰色胶状的尾巴闪电般向黎青胸口袭去，瞬间刺入了黎青心窝的位置，然后蛇头一下钻进了黎青的心口。
这举动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虐杀了。
东方洛一下就急了：“你在做什么？！”
上前就要伸手去扒拉那条黑蛇一样的尾巴。
另外两条却一下对准东方洛，拱起脖子，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模样，虎视眈眈盯着东方洛。
老龟闷声道：“放心，我若是有心杀他，何需如此麻烦，别说你没办法阻止，就是你们几个加起来一起上，老夫一根指头就可以碾死。”
这时黎青突然急促粗喘一声，然后过电一般全身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