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处,陆仁甲正在烧水,被师父和两个师兄指使着干了一天脏活累活,现在太阳即将落山,门派中的洗澡水也要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来烧,不禁有些憋屈,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原本在乡野中活得好好的,每天帮家里种种地,没事儿就和伙伴们在池塘里抓田鸡,爬树上掏鸟蛋,还过得挺自在快乐的,结果半月前,突然有三人路过,那个自称是筹蜀门门主的人说自己有天赋,收了自己当徒弟,他就开始过上了这种束手束脚的生活。
原本他心中不想拜什么师的,可是阿娘一听是修士,喜极而泣,抱着他好一通哭,直说他终于有好日子过了,一家人有盼头了,他才垂头丧气拜了师。
的确,听说修士赚银子挺轻松的,抓个鬼就是几百两银子,除个妖又是几百两银子,想着家中还有个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要是有银子了他们日子也松快些,说不定两个弟弟还能去读个书,认个字,妹妹以后要是嫁人,若是有个当修士的哥哥,说不定还能自己选个喜欢的,不用盲婚盲嫁,就连夫君是聋是哑,是好是歹都不清楚。
这样一想,做修士好像是挺好的!
难怪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想要成为修士。
正神游天际呢,肩膀被拍了一下,陆仁甲揉揉惺忪的双眼看去,只见大师兄正埋怨道:“好了没呀!烧水要这么长时间吗?师父还等着沐浴呢!”
陆仁甲忙强提精神:“马上好,马上好,这水正在烧着呢,热了马上给师父送去!”
大师兄弯腰扫了一眼篝火,一巴掌扇在陆仁甲后脑勺上:“就你这火星子!得烧到啥时候去?将火烧旺些!多捡些柴回来!”
陆仁甲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咬牙强忍,皮笑肉不笑道:“师兄,我们仙门本就不是什么一流,占到的位置本就不好,又阴又暗,又潮又湿,就现在烧的这些柴还是我在林中转悠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捡回一些干柴,师兄若是觉得这些木柴不够,不如自己去寻多些回来?”
大师兄愣了一下,戏谑道:“怎么?生气了?”
随后软了几分语气,哄道:“师弟,我知道这两日实在辛苦你了,再撑五天!就五天,等到幻天境一开,我们进去后,师兄给你寻摸点宝贝出来可好?”
听到这话,陆仁甲消气不少,又好奇问道:“师兄,幻天境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满地都是宝贝吗?”
大师兄一拍大腿,铿锵有力答道:“当然了!师兄还会骗你不成?我们师父知道吧,那以前就是驻地仙门里面一个普通门生,还是外门弟子,这辈子可能都混不到出头之日那种,就是因为二十年前入了一次幻天境,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只福慧猴,吃了它的妖丹,修为才开始突飞猛进的!而且现在还独立了出来,自己成立了一个仙门,虽然是驻地仙门的附属仙门,但好歹也成为了一个独立门派的门主啊!”
陆仁甲眼中划过一丝艳羡和憧憬,又疑惑问道:“但掌门现在近六十了,还只是辟谷期啊,不是说福慧猴的妖丹服用之后没有几乎没有瓶颈吗?那怎么师父这么久都没再有寸进?”
说道这里,大师兄更是捶胸顿足,扼腕叹息:“都怪当时那只福慧猴太小了!估计只有两个月大,刚断奶吧,傻兮兮的和族群走散了,无意中被师父捡到了,可惜啊可惜,要是那倒霉的猴崽子再大些,不用太老,哪怕只有一岁,师父现在也不至于只有这点成就!呸!真倒霉!”
陆仁甲闻言,瞳孔微缩:“啊?刚断奶的小猴子?那要怎么服用妖丹啊?杀了它再剖丹吗?”
大师兄诧异瞅了陆仁甲一眼,然后倏然开怀:“也对,你刚入门,不知道福慧丹要如何服用,就是将福慧猴头颅固定起来,然后趁它活着的时候赶紧开颅取丹即可,千万不能先杀了它们,否则妖丹上的福运就没了!妖丹的作用大打折扣。”
陆仁甲瞪大双眼,听得心惊胆战:“生挖妖丹??开颅取丹??”
大师兄点点头:“对呀,哦对了,你不知道,这猴子妖丹是长在脑壳里面的。”
陆仁甲突然涌起一阵反胃,但是看着大师兄言语中轻描淡写的神色,不禁开始感到疑问,嗫嗫问道:“可是……这样不是太残忍了吗?”
大师兄听到这话,万分惊奇地看着陆仁甲,仿佛听到了十分不可思议的话语:“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它们是妖啊!怎么会残忍呢?”
陆仁甲见到大师兄这反应,又疑惑又不解,但是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适和反感,此时水也烧热了,开始咕咕冒泡,大师兄揉了揉陆仁甲的头顶,嘱咐道:“快给师父送去吧。”说罢离开了。
陆仁甲实在好奇,第二日的时候又在半山腰转了几圈,在其他营地多问了两句关于福慧丹的事儿,他年纪小,面容俊,讨人喜欢,其他仙门营地看到他,也不排斥,就同他闲聊了几句,可是一天听下来,好像修士们对生挖妖丹,开颅取丹并不意外,很是理所应当的模样,仿佛昨日觉得这样行为残忍的自己才是一个异类。
陆仁甲不经开始有些自我怀疑,难道真是他想太多?那些本就是妖孽,被这般对待实属正常不过?
回自己营地路上,迎面走来一队人,眉飞色舞交谈着。
“这一次进入幻天境,我一定想方设法都要搞一颗福慧丹!”
“诶!哥儿几个还记得王旭吗,本来就是个野鸡仙门的内门弟子,其貌不扬,根基平平,结果就是因为上次搞到了福慧丹和骨灵花妖的妖骨,现在风度翩翩,修为突飞猛进,如今还娶了他们那儿驻地仙门的千金,现在成了驻地仙门的乘龙快婿,好不潇洒快哉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现在他那老丈人都将他当个宝贝疙瘩一样捧着,锦衣玉食,娇妻在侧,将来说不定还能直接将那掌门不争气的儿子踢开,直接继承掌门之位,啧啧,驻地仙门的掌门啊……简直要什么有什么,呼风唤雨,想想就痛快!”
……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飘进了陆仁甲的耳朵里,同时,仿佛有人在拿着尖刀,将这些话再一字一句刻进他的心底。
福慧丹……
陆仁甲心中突然涌现出无尽的渴望来,双眼看向了传闻中幻天境的方向,仿佛目光真的穿越了丛林的层层叠嶂,见到了幻天境的大门,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陆仁甲的一颗心脏已经被那些刻在心底的字全部占满了,再也分不出一寸地方来对“ 生挖妖丹,开颅取丹”感到不适。
那双从前可以清晰倒映出田野的清澈眸子,如今变得幽黑,再也映射不出任何景象,嘴角轻轻勾勒出一道弧线。
和世上其他修士一样,陆仁甲的心中也涌现出深深的渴望——真想要一颗福慧丹啊!!
……
盼星星盼月亮,十年一次的幻天狩猎终于要开启了。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时,东方言召开了狩猎大会,当整个紫薇殿外满座宾客之时,突然巨大的轰鸣声从后山禁地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大乘期恐怖的威压音浪般扩散开来,压迫得众修士胸闷气短,修为过低的修士直接晕了过去。
东方言看着后山禁地的方向,大惊失色,脸色惨白,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溢出。
然后后山禁地的上空,一个巨大的光罩浮现出来,下一刻,光罩渐渐开始凝固,变得不再透明,十分刺眼,众人见此惊疑不定,有过幻天狩猎经验的修士早已开始惊呼:“那不是幻天境吗?这是突然这么了??发生了什么?!”
凝实的光罩开始寸寸皲裂,在东方言目眦欲裂下轰然碎裂!
下一刻,一只似鸟似蛇的怪物突然直冲云霄,展翼高飞,口中尖锐嘶鸣:“哈哈哈哈哈!自由!自由!幻天境终于破了!!”
随后,双翼一展,风起云涌,电光火石一般急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东方言震惊得魂飞魄散,如今反应过来,空鸣蛇早已逃遁了,大怒:“追!!将那扁毛畜生给本座追回来!!”
众人正要动作,却感觉开始地动山摇起来,强烈的震感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元婴期和金丹期的修士纷纷飞到空中,遥遥看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兽潮!幻天境破了!那些妖兽都跑了!!”
东方言两眼一黑,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站稳,才堪堪飞上天空,只见浪潮一般的兽群疯狂向山下跑去,瞧那阵势,似乎要将整个太清宫和长古城全部推平。
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幻天境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就破了??
难道是妖兽?
不可能!自从幻天境存在开始,千年都过去了幻天境依然好好的,区区妖兽根本不可能冲破幻天境的空间!
什么人竟能破坏东方家飞升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东方言心口郁结,只恨不得一口凌霄血仰天喷出!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东方言脸色蓦然阴沉不已。
除非……是东方家自己的人!
东方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