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施念将珍妮的尸体处理好后，她和陆致深一起回到了医院里面。
之前两个人将可乐送了过来，他们担心可乐会想不开，到时候也会寻短见，跟珍妮一起离开人世，老先生肯定会伤心的。
虽然他嘴上一直都在说，彼得和珍妮只是他收养的孩子，他根本不关心两个人的生死。
可是施念看得清楚，在珍妮跳下去之后，他心里还是很难过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当时天台上的人也都看得见，他头发花白，神情憔悴，颤颤巍巍的离开天台。
看着老先生孤单的背影，大家都很不忍心。
当时施念就在心里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她一定要让老先生看到珍妮和彼得的最后一面。
两个人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彼得还没有清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一样，嘴唇也白的让人害怕。
施念和陆致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起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他左手上的输液药管子，施念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询问一边的护士。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给他输液？”
护士连忙解释。
“是这样的，夫人，他的身体情况很不好，因为一直在发高烧，院长担心他对你很重要，还有作用，所以让我们给他治疗一下。”
“发高烧，彼得怎么会成这样呢？”
他的身体一直很不错，在施念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见过他生病。
可是护士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施念把手放到彼得的额头上，感受到那高温似乎很烫手，她立刻把手收了回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彼得。
他果然是放不下珍妮的死亡。
这高烧并不是生理上的感染，而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造成的后果。
或许在他的脑海里面，他只记着珍妮之后跳楼是因为他，所以他原谅不了自己，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身体也会跟着不舒服。
除非他走出来这个死亡阴影，否则，他以后一定会经常生病的。
“算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施念转头看向一边的陆致深，见他正在盯着窗户出神，她轻轻地走了过去，看了一眼。
原来窗户外面是一棵树木，上面已经没有多少片叶子了。
陆致深却看得很入迷，似乎在看树叶的脉络，施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拉着他的手。
“我第一次感觉，我们做错了事情。”
她的声音很低，很自责。
陆致深立刻转过头来，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握紧。
“这不怪你，是他们自己的命运，当初如果他们不给叶念书做伪证，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个道路。”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放清楚自己的身份，认识自己的地位而不去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不会这样庸人自扰。
“钱是一个好东西，可如果为了钱，把良心和聪慧都扔到了一边，只能换来这种结果。”
陆致深说完，施念重重点头，视线扫过那几片树叶。
她开了个玩笑。
“你说，这些叶子会不会和彼得现在的情况一样？他正在发高烧，说不定等树叶掉完了，他也已经死了。”
“不好说，他的情况不稳定，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陆致深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或许，等他能够生活自理的时候，也是我们要把他送走的时间。”
“他在这里到底是一个隐患，如果叶念书和他卷土重来，咱们恐怕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要送走吗？
施念看了一眼陆致深，神情有一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到底是老先生收养的孩子，不如看他醒过来之后，情况怎么样吧，如果他能够放下，不如把他留下来。”
“珍妮已经死了，他自己一个人掀不起来什么风浪，如果不送的话，老先生或许会开心一点。”
施念说的是实话，陆致深也不好反驳。
对于老先生来说，收养的两个孩子在过去陪他很长时间。
那可是足足二十年的时间，并不是说扔，能够扔掉的。
老先生除非真的心狠手辣，不在乎所有情感，可他偏偏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哪怕是一条狗，跟在身边二十年，这条狗死了，他也会感到难受。
这是人之常情，有时候时间长了，就会潜移默化产生感情，谁都避免不了。
英雄难过情关。
“对了，老先生的身体情况怎么样，看他今天看起来很不好，咱们去看看他吧。”
“我也这么想的，他离开天台之后，就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面，谁都不见，孩子们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他们都很担心他。”
施念有些忧虑的叹了口气，两个人既然决定要走，就立刻离开。
病房里面安静下去，护士给彼得检查了一下身体。
他情况还算稳定，她拿着检查单出门，还要给院长汇报。
众人都离开之后，病房里面恢复了安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有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滴落。
“珍妮，你怎么这么傻。”
彼得低低的喊着珍妮的名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离开这里，到时候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生活，你给我生孩子，我们两个结婚。”
“我对你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你对我也是一样的，可你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你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不，我绝对不能够独活。”
彼得凄惨的笑了笑。
他仔细的看了一眼，病房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自杀。
或许是因为施念已经防备着他会寻短见，所以病房里面，哪怕是带一点尖锐的物体，都看不到。
就算是个筷子或者勺子也好，可是都没有。
如果撞墙自杀，他知道这很难。
人的头骨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之一。
就算他能够下床活动自如，那些医生和护士们肯定会看他的。
到时候再撞墙，一下不死，就会被抢救过来，不过是找折磨罢了。
不行，他得寻找一些刀子，哪怕是一把水果刀也好，只要能够割开皮肤，让血液奔腾，那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彼得一边在心里计划着，一边想着怎么死。
他现在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珍妮最后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