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才自上了私塾次次都被先生夸赞是个聪明之人后,周围的人都对他十分客气。
每次他从城里回村几乎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特别是家中的父母,对他更是言听计从,从不反驳他的话语。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我自小熟读经书,次次成绩也是同龄人中最好的。今年童试,我还是案首。而你……”
赵秀才故意停顿下来, 轻蔑的眼神将秦牧上下打量了一边,随后笑了几声。
“你恐怕连书都没碰过吧?连字都认不全的人,居然敢质疑知县给予我秀才的名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秀才说的掷地有声。
“哎呀,赵秀才不说我还忘了,秦牧到现在都不会数钱。他没少找我问三文钱,六文钱是多少。”
“上次他还拿着什么东西,问我自己名字怎么写,真是笑死人了。”
大家七嘴八舌,几句数落秦牧的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赵秀才勾起嘴角,满意的享受着众人为了捧他贬低秦牧的快\感。
他的得意看着秦牧,张口背了一段:“毋不敬,俨安思,安若辞。安民哉!傲不可长,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欲不可纵……”
祠堂中少部分人找过先生启蒙,大部分人连字都认不全,却也不妨碍大家夸赞赵秀才的学识。
每个人脸色都洋溢着红润的喜色。
夸赞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不断从他们嘴里吐出。
秦牧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先前刁难姜翩然等人的妇人指着秦牧鼻子质问。
“这是出自《礼记·曲礼上》的诗经,想必秦牧没有学过没有听过,才觉得好笑吧。”
赵秀才微微一笑,自以为为秦牧找了一个最次的台阶。
秦牧笑的生理眼泪飙出,只要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里正抬高音量呵斥了一句,才让秦牧边抬起手擦拭眼角的泪花,边开口。
“我笑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搞笑了!你说你是今年的案首,是村里最年轻的秀才,却连《礼记·曲礼上》中第一首原文背的七零八落,你就不怕原作者听了之后把棺材板掀飞。”
“原文正确语序是: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还有,不是俨安思,安若辞。是俨若思,安定辞。”
秦牧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里正板着一张脸,看向秦牧的眼中暗含厌恶,“混账东西!大字不识一个,什么也不懂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自小熟读经书诗赋,甚至能倒背如流,绝对不可能记错。”
赵秀才摇头否认秦牧的说辞,自信挺起胸脯表示对自己的才学有着绝对的自信。
“哈哈哈,我原本还以为秦牧有什么高见,原来就这啊。”
随后不知道谁笑出声音,连带着一大片笑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偏偏有人似乎想要彻底将秦牧钉在耻辱柱上,偷偷出了祠堂。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本册子,在众人面前翻阅起来。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页,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脸色的戏谑传换成了震惊,似乎为了确认真实性,他还不自觉的念了一遍。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这上面记载的内容和秦牧说的一模一样,居然真的被他说对了!”
哗——
全场震惊的目光落在秦牧身上。
“不可能!”赵秀才蹙眉,根本不相信,反而恶狠狠看向那拿着书的村民,“我记了这么多年的内容,怎么可能记错!”
似是怕那个人糊弄他,赵秀才快步走上前将他手中的书暴力扯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书中的内容,赵秀才就当场石化!
他接连摇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啊,这根本不可能的!”
书中记载的内容和秦牧所说的是一样的。
这对他打击太大了,赵秀才抓着书页的手似是要将书撕成两半。
“对啊,这怎么可能?他来村子的时侯已经过了启蒙的年纪,加上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根本不可能有书给他读的。”
“那书里写的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总不能是巧合吧?”
大家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传到赵秀才耳朵里,侮辱性却是及强的。他又气又急,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了。
秦牧却微微一笑,用力抽出李秀成手中的书再漫不经心的丢在地上。
随后用自己身下的椅子压在书上,坐下后感慨了一句:“我就说这椅子怎么坐都不舒服,有书垫着,这下舒服多了。”
“秦!牧!”
赵秀才岂会不知秦牧在暗讽他,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将自视清高这几个字抛掷脑后。
他已经理智逐渐丧失,在要动手之际被人拉住了。
“咳咳,行了。几个错字而已。平日里记事都会记错,更何况还是背书,记错很正常。”
里正将手放在嘴巴前轻咳了几声,说话间还瞟了一眼赵秀才,让他稍安勿躁。
“赵秀才的名头是知县给的,就算记错了内容,也还是当之无愧的秀才,这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为了不让赵秀才难堪,他还特意开口解释了两句。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秦牧不要太过分,说完了也不管秦牧几人,让大家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宣布接下来的事情后便回了刚开始讲话的地方。
赵秀才冷哼一声,里正的话让他心中的郁结散去了许多。他只轻蔑地看了秦牧一眼,再看向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众女。
神色隐晦不明,却越发坚定了他心中的邪念!
与秦牧擦肩而过时,耳边却响起了秦牧幽幽的声音。
“里正有一句话说对了,你也只能止步在秀才这个位置上了。”
秦牧的话,像是彻底掐断了赵秀才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气的他眼球充血,猛地扭头死死盯着秦牧,恨不得上前撕了秦牧那张嘴。
“你!”
赵秀才想要动手,秦牧身后的叶青鱼猛的往前站了一步,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冷声道:“你什么你?里正都让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宣布事情了,你还想打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