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满街碎石,血腥味还没散尽。
林晚宁被他扣着手,看着满地尸骸,声音发紧。
“沈渊,你走吧,对你的一切你就当没有看见过!知道吗?”
沈渊嘴角上却露出了细腻的笑容,因为系统依然弹跳出来。
【九元塔已认主。】
【可容纳百人,隔绝神识。】
【塔内一日,外界一时辰。】
【是否开启?】
“开。”
掌心多出一座九层小塔,金门一震,门后是药田、灵泉、石屋。
“晚儿,叫开始人!能走的全带上,百人封顶,装进去,他们屠镇也搜不到。”
林晚宁疑惑的看着前方,眼眸中的神色突然露出了一丝金光。
“空间法宝?这……怎么可能?这东西不是化神修士都无法拥有的吗?这……”
可是,当眼前的金光乍现之际,林晚宁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了林山。
“去呼叫镇上的人,叫上他们一起走!相信你姐夫,快!”
当金门合上,小塔缩回掌心,沈渊扣紧林晚宁,一头扎进塔门。
轰。
风沙消失,塔内灵泉叮咚,一百人散在石屋外,有的已经按着残页笨拙引气。
沈渊刚站稳,丹田里那口井忽然炸响。
化神天门,正在若隐若现,天空之上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正在显化着。
系统的金光此刻十分刺眼!
【化神天门强制开启。】
【普通化神:斩凡心,承天道,受雷洗礼。】
【检测到齐天战神意、祖龙血脉、空脉龙息。】
【普通天道无法承载。】
【开启专属化凡:落凡一生。】
【规则一:宿主将被传送至下界指定区域。】
【规则二:修为、血脉、法器全部封存,九元塔不可动用。】
【规则三:不可踏出落凡谷半步,强行离开则神魂湮灭。】
【规则四:需以凡人身份走完一生,至老死或至悟。】
【警告:肉身将进入沉眠,道侣可见不可扰。】
林晚宁也发现折扣情况有些不对,由于两个人已经有过夫妻之实,她可以感受到,来自化神天门的那股强悍压迫。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在这里突破吗?”
沈渊还没答,第九层的金光已经把他整个人吞没。
“晚儿,等我。”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别进第九层。”
话音落下,沈渊也已经进入到空间法宝之中,并且缓缓的推开了第9道门。
林晚宁扑到第九层门口,门封死,里面只剩一具盘坐的身体,龙纹还在锁骨上,呼吸却细得像要断。
她一掌拍在门上,金丹气机震得指骨发裂,门纹丝不动。
“沈渊!你这个蠢货,你要去干什么?”
这句话似乎穿越了无限的时间沈渊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土。
头很痛,手很脏,丹田空得像被掏空的井。他下意识催灵气,什么都没有。
再唤龙婴,再唤齐天战意,再唤九元塔。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像被按回了那个叫长安的夜晚,却连苦草都没有。
他坐起来四周是谷。
破茅屋,旱田,一条浅溪,远处青山连着青山,天上的乌云似乎有一点密集。
天很低,灵气稀得像笑话,村里人扛着锄头走过,看见他,只当多了一个摔倒的外乡人。
下一秒,系统淡淡跳了一行。
【落凡谷。下界边地。】
【此地无灵脉,无宗门,无飞升路。】
【宿主当前:凡人。寿命:余七十二年。】
【谷口有禁制,踏出则神魂散。】
【请感受一生。】
沈渊走到谷口。
一层透明的壁,手一碰,骨头缝里钻进冰。再往前半寸,神魂就刺痛。他看见壁外很远的地方,隐约有一座青得发亮的山。
这是青竹山!
沈渊打死也不会忘了这个地方。
白璃在那里。
玄霜、赤绫,也可能在那里……
可是他刚刚想要踏出一步,禁制把他整个人弹回来,摔进田垄里,嘴角渗血。
路过的老农骂了一句。
“外乡的,谷口那玩意儿碰不得,碰了会死人想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咱们祖祖辈辈,都死在这谷里。”
沈渊躺在土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上界把没灵根的人写成草,而化凡第一课,就是让他先当一回草。
而此刻,他就是一个凡人没有灵气,就得吃饭。没有法术,就得干活。
万药之典还在识海里,可它只剩药名,催不动药力。
他便当了个大夫,认草,熬汤,接骨。
村里人叫他沈大夫,不叫府主,不叫长安,更没人知道他一拳能拍碎元婴。
第一年,他救下一个没灵根的孩子。
孩子叫狗蛋,被谷外来的散修一巴掌拍断了腿,就因为挡了路。
那散修金丹站在在天上像踩蚂蚁,沈渊冲出去,一拳挥空,反被气机震得吐血,跪在田里,眼睁睁看着人飞走。
狗蛋哭,村里人也劝。
“沈大夫,认命吧,人家是修士,咱们是凡人,天生的。”
沈渊把孩子背回去,一夜没睡。
他第一次真正懂林晚宁那句话。
人不当草。
这不是口号,因为你没有灵气的时候,连一句谁准你碰他都说不出口。
第十年,狗蛋长成了少年,还是没灵根。
沈渊把缓方的意思用凡人的法子教他吐纳,气进不了空脉,进了也留不住。村里人笑他疯。
而他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因为他只想把林晚宁的路,在没有龙息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第二十年,谷里闹瘟疫。
修士不肯进谷,说凡人命贱,染了不值。沈渊带着一村子人翻山采药,按着记忆里的方熬,熬到自己也病倒。人死了十七个。
活下来的人把一碗粥放在他门口,没留名。
看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第三十年,他鬓角白了。
有女人想嫁给他,他摇头夜里看着谷口那层壁,壁外青竹山偶尔亮一下,像有人在飞。
他喊过白璃的名字,风把声音吹散,没有人听见。
系统只跳一行。
【不可离开。】
【此生只准当凡人。】
第四十年,狗蛋死了。
没有生病,是谁也没想到的在谷外又来了个筑基修士,捉凡人炼血。
狗蛋挡在孩子们前面,被一指点穿心口,沈渊跑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他抱着那具身子,拳头砸在禁制上,砸得皮开肉绽,禁制纹丝不动。
那天他跪在谷口,对着壁外的天,哑着嗓子说。
“我若再成神,绝不认你们的天道。”
“你们的道,就是让人跪吗?我不服!”
第五十年,他成了村里最老的大夫。
腰弯了,眼花了,走路要拄棍。孩子们叫他沈爷爷。
没人记得他年轻时那张锋利的脸。他坐在溪边洗手,水里倒影是一个凡人老头,皱纹里全是土。
林晚宁的脸会在夜里出现。
洗白的短衣,耳根红着,问他。
“你还要不要化神?”
沈渊对着空谷说。
“要。”
“可我不当仙庭的神,我要这个世界人人如龙!”
第六十年,第七十年……
亲的、熟的,一个个埋进谷后的土里,他亲手刻木牌,不刻奴,不刻仙,只刻名字。
落凡谷还是那座谷,依旧是出不去。
第七十二年冬……
沈渊躺在茅屋里,呼吸像风里的纸。村里人围着,有人哭,有人说沈大夫这一辈子,没修过一天,却把一谷人养活了。
他看着屋顶的茅草,忽然很清楚。
化凡根本不是所谓的斩掉凡心,而是把凡心活热。
旁人化神,要先把自己从凡人里抽出来,跪着去接天道的雷。
而自己先当草,才知道草不该被踩,先老死一次,才有资格说带着人远走高飞。
系统金光在将灭的视线里亮起。
【落凡一生:完成。】
【凡心未斩,凡心炼成道。】
【无道化凡,可破天门。】
【是否踏入化神?】
沈渊嘴角动了动,老头的声音很轻,却稳。
“踏。”
茅屋轰然炸开。
这一刻,七十二年的土、粥、哭声、木牌,全在这一息里烧成暗金色的雷。
雷没有往下砸,是从他骨头缝里往外炸。皱纹褪去,白发退回墨色,龙婴在封存了七十二年的丹田里睁开眼,一口吞掉所有凡尘。
轰!落凡谷的禁制裂了!
谷外青竹山方向,有人猛地抬头,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坐在岸边,抬头仰望落凡谷的方向。
“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夫君,是你回来了吗”
而在这道声音的身后是一袭白衣的绝美女子,她光着玉足缓缓的走了过来,眼眸中充斥着坚定的神色。
“绫儿姐姐,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上去的!现在我们距离化神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玄霜有消息吗?”
听到这里,白璃无奈的摇了摇头,再一次望向落凡谷的方向,淡淡的开口说道:
“或许她已经在上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