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个人来到了青州天湖的沉月渡。
抬眼望去，湖水浩瀚无边，远处水雾弥漫，几座金色祭坛悬浮在湖面之上。
祭坛周围，停泊着十几艘银色战舟，战舟上挂着仙庭水部的旗帜，金色水纹在夜风中缓缓飘动，给整片湖域增添了一股冰冷的威压。
白璃站在水幕之后，望着眼前的天湖，久久没有说话。
这里曾经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小时候，她曾在沉月渡旁修炼水法，也曾跟随祖父前往湖底祭坛。
那时候，湖面上没有仙庭战舟，也没有这些身披战甲的水族修士。
如今不过数年未见，故乡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以前这里没有这么多战舟。”
白璃的声音很轻。
沈渊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战舟。
“他们是在防备谁？”
白璃目光微冷。
“表面上是在防备外敌。”
“但实际上，他们是在封锁天湖。”
“只要掌控了沉月渡，任何进入天湖的水族和修士，都必须接受检查。”
沈渊静静的思考着，“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数十名水族修士聚集在湖岸边，其中有鱼妖、蟹妖、龟妖，也有一些身穿水族服饰的人族修士。
他们的面前，竖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石碑。
石碑之上，刻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天河司奉仙庭法旨，招募青州水族，组建护湖军。】
石碑下方，还有数名天河司修士负责登记。
“招募护湖军？”
沈渊眉头微皱。
白璃盯着那块石碑，神色逐渐凝重。
“这不是普通招募。”
“仙庭水部接管天湖之后，通常只会直接征调祭司一脉的人手。”
“现在突然面向所有水族招募，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掌控天湖。”
沈渊看向远处。
那名负责登记的天河司修士正在高声宣读招募条件。
“凡青州水族，无论出身、修为，只要愿意加入护湖军，便可获得仙庭水部赐下的灵石、丹药以及修炼功法！”
“若能立下战功，更可进入仙庭水部修行！”
“如今人族修士暗中勾结湖底邪物，企图破坏天湖封印，侵占水族领地！”
“护湖军建立之后，第一项任务，便是清剿一切潜入青州水域的人族修士！”
话音落下，湖岸边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人族真的要攻打天湖？”
“最近确实有几支人族队伍在外围出没。”
“听说云水宗主就是被人族修士杀死的。”
“仙庭水部愿意保护我们，加入护湖军也没什么不好。”
白璃听着那些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在造势。”
“把所有人族修士都说成天湖的敌人。”
沈渊目光微沉。
“如果水族真的被煽动起来，青州各宗门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人族和水族之间就会爆发冲突。”
白璃回应道：
“而仙庭水部，会以调停者的身份介入。”
“他们先制造矛盾，再以保护天湖为理由扩张势力。”
沈渊看向那座金色石碑。
“可他们的目标，应该不只是控制水族。”
白璃沉默片刻。
“还有蚀渊。”
“如果大量水族和人族在青州天湖附近厮杀，血气和怨气都会沉入湖底。”
“那种力量，足以影响封印。”
沈渊掌心的幽蓝水纹轻轻一动。
仿佛湖底深处，真的有某种存在正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混乱。
“看来裴照川的婚仪，只是表面上的事情。”
“他真正想做的，是借助玄霜的副祭印，进一步控制天湖，然后推动人族与水族开战。”
白璃望着远处金色祭坛。
“如果玄霜被迫留下婚契，仙庭水部便能借助副祭司一脉的力量，名正言顺地发布天湖征伐令。”
“到时候，整个青州都会乱起来。”
沈渊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招募队伍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排身穿银甲的水族修士，正在检查每一名报名者的身份和修为。
几名负责登记的修士，腰间都挂着一枚黑色水晶。
白璃看了一眼，低声道：
“那是天河司的验魂晶。”
“可以探查修士的血脉、神魂和灵力属性。”
“我们若直接过去，恐怕会被认出来。”
沈渊轻轻一笑。
“那就换个身份。”
说着，他将身上的灵气缓缓的注入到眼前的白璃身体之内，之前系统发放的奖励，现在又一次得到了用处。
刹那之际，两个人原本的金色龙气消失不见，在进入云水中的时候，系统的奖励幻化成了两道玉佩。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幻化成了两枚面具，就这样当面具死死的贴在两个人的脸颊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而普通的水妖气息。
他的面容变得粗犷，皮肤微微泛青，额头上甚至浮现出两道淡淡的鳞纹。
看起来像是一名刚刚化形不久的青鳞水妖。
白璃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
“你现在看起来像一条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鱼妖。”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白璃一边说着一边发现，自己的银色龙气逐渐收敛，额头上的血脉气息也被一层水雾遮掩。
原本清冷高贵的气质，变成了一名普通的蓝鳞鲛人女子。
不过，即使已经改变了容貌，她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依旧无法完全遮掩。
沈渊看着她。
“你这样不太像普通水族，不过和我也差不多少。”
白璃平静地回答：
“天湖之中的高阶水族，大多都会有独特气息。”
“只要不显露祭司血脉，他们未必能够认出我。”
沈渊点了点头。
两人从水幕中走出，朝着招募队伍缓缓走去。
他们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排在队伍最后面，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一名黑甲鱼妖走到验魂晶面前。
负责登记的天河司修士，将验魂晶贴在他的眉心。
片刻之后，水晶亮起蓝光。
“筑基后期，黑鳞鱼妖，合格。”
那名鱼妖接过一枚黑色令牌，立刻被带往旁边的营地。
紧接着，一名炼气期的龟妖上前。
水晶亮起浅蓝色光芒。
“修为太低，不合格。”
龟妖急忙说道：
“我可以负责运送灵材，也可以探查水脉！”
那名天河司修士冷冷道：
“护湖军不收废物。”
龟妖只能低头离开。
白璃目光微动。
“他们并不是招募普通护卫。”
“而是在挑选能够承受天河法则的水族。”
沈渊望着那些通过检查的人。
“这些人身上，都被留下了某种印记。”
“你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白璃仔细感知片刻，神色微变。
“天河印。”
“这是一种控制类印记。”
“表面上是身份令牌，实际上会连接修士神魂。”
“如果他们违抗命令，天河司可以随时引爆印记。”
沈渊眼神微冷。
“他们招募这些水族，不只是为了作战。”
“更是为了制造一支完全听命于仙庭的军队。”
“而且……”
白璃看向远处那几座金色祭坛。
“这些被种下天河印的人，恐怕还会被送入湖底。”
“成为祭坛的力量来源。”
队伍缓缓向前。
终于轮到沈渊和白璃。
负责登记的修士抬起头，打量着两人。
“姓名。”
沈渊声音沙哑。
“青鳞。”
“种族。”
“青鳞水妖。”
“修为。”
沈渊故意将气息压制到筑基圆满。
“筑基圆满。”
那名修士点了点头，将验魂晶贴在沈渊眉心。
刹那间，沈渊感觉一缕神魂力量钻入识海。
千幻面具微微震动。
祖龙金丹立刻被沈渊压入丹田深处，所有金色龙气全部收敛。
验魂晶之中，浮现出一条模糊的青色鱼影。
负责检查的修士没有发现异常。
“青鳞水妖，筑基圆满，合格。”
他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按在沈渊胸口。
嗡！
一缕天河法则瞬间进入体内。
沈渊眉头微微一皱。
那道法则试图寻找他的神魂，并在识海之中留下烙印。
可祖龙金丹轻轻一转，便将那股力量镇压在了经脉边缘。
表面上看，他已经被种下了天河印。
实际上，那道印记根本无法触及他的神魂。
“进去。”
天河司修士指向后方营地。
沈渊接过令牌，转身走向一旁。
接下来轮到白璃。
负责检查的修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血脉气息很特殊。”
白璃低下头。
“我只是普通的蓝鳞鲛人。”
“把手伸出来。”
白璃没有拒绝。
验魂晶落在她掌心的瞬间，整块水晶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水晶内部，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只出现了一瞬间，便被白璃强行压制下去。
负责检查的修士没有看清，只以为是水晶出了问题。
“验魂晶拿错了？”
旁边的修士摇头。
“没有。”
那名检查者再次催动灵力。
这一次，白璃体内的大祭司血脉几乎就要被激发。
沈渊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一道微弱的祖龙气息从他体内溢出，落在验魂晶上。
水晶中的金纹瞬间消失。
最终，水晶只显示出普通的蓝鳞鲛人血脉。
“筑基后期，蓝鳞鲛人，合格。”
那名修士递出令牌。
白璃接过，低声道：
“多谢。”
两人顺利进入营地。
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
营地深处，数百名水族修士被分成十几个队伍。
他们有人负责巡逻，有人负责搬运灵材，还有人被带往湖底祭坛。
沈渊和白璃被分到了一支负责巡查外围水脉的小队。
队长是一名金丹初期的黑甲蟹妖。
他扫了两人一眼，冷声道：
“明日婚仪之前，所有新加入的护湖军都要参与水脉巡查。”
“发现可疑人，立即上报，若敢私自放走敌人，天河印会让你们神魂俱灭。”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令牌。
黑色令牌中心，隐隐浮现出一条细小的金色水线。
那水线正顺着某种轨迹，指向湖底深处。
白璃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用神念传音：
“这个令牌在引导我们前往祭坛。”
沈渊不动声色地回应：
“正好。”
“我们先看看，他们究竟在准备什么。”
两人跟随队伍走入湖底，越往深处，水温越低。
四周的水流中，开始出现一丝淡淡的血色。
那不是普通血液。
而是无数水族修士神魂和精血被抽取之后，留下的怨气。
白璃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认出了前方那座祭坛。
“这是副祭坛，以前只是用来镇压水脉的。”
沈渊看向祭坛中央。
那里摆放着数十个黑色石罐，每一个石罐之中，都封存着浓郁的血气。
而石罐上方，则悬浮着一枚暗红色的水晶。
水晶内部，隐约有无数身影在挣扎。
白璃脸色苍白。
“他们在收集水族精血和神魂。”
沈渊目光冰冷。
“这些东西最后会送到哪里？”
白璃望向祭坛下方。
那里有一条被金色锁链封住的黑色裂缝。
裂缝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沈渊掌心的幽蓝色水纹，随之剧烈跳动。
蚀渊正在回应。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新来的，站在那里做什么？”
那名黑甲蟹妖队长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沈渊和白璃。
“祭坛重地，不许私自靠近。”
沈渊低头收敛目光。
“只是第一次见到祭坛，有些好奇。”
黑甲蟹妖冷哼一声。
“好奇会害死你们。”
“明日婚仪之后，天湖便会进入战时状态。”
“到时候，所有护湖军都要随天河司出战。”
“你们若是运气好，能活着回来，便能获得仙庭赏赐。”
“若是运气不好……算了，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快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