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寒潮殿终于恢复了片刻平静。
裴照川留下的天河法则正在逐渐消散,破碎的冰魄祭台缓缓沉入湖底,四周残留的金色锁链也一根接着一根断裂。
可祭台下方的黑色裂缝,并没有彻底闭合。
深邃的湖底之中,仍然传来低沉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白璃站在裂缝边缘,双手结印,银色龙气不断注入水脉。
“封印没有彻底破碎。”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裴照川强行毁掉了三处祭坛,原本完整的镇压体系已经被破坏。”
宁知微走到她身旁,抬起天律令。
“我可以暂时封锁裂缝,但最多维持七日。”
“七日之后,必须重新修复祭坛。”
白璃点头,认真的回应着。
“那就先封锁寒潮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宁知微看了她一眼。
“现在的你,还能调动天湖水脉吗?”
白璃沉默下来。
她体内的大祭司血脉虽然已经苏醒,但主祭印并不在身上。
若不是沈渊刚才斩断了婚契,若不是她借助血脉强行压制祭台,恐怕连寒潮殿的入口都无法打开。
“可以调动一部分。”
白璃缓缓说道:
“但还不足以修复主祭坛。”
“玄霜呢?”
宁知微看向不远处。
玄霜正靠在沈渊怀中,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她胸口的冰霜契约重新亮起,但气息仍然十分微弱。
玄澜被安置在一旁的冰台上,虽然已经脱离了祭柱,可体内的天河法则还没有完全清除。
沈渊一手扶着玄霜,一手按在玄澜肩头。
祖龙本源缓缓流入两人体内。
玄澜身上的黑色锁链印记逐渐淡去,过了片刻,他终于睁开眼睛。
“沈道友,这是英雄出少年啊!”
“前辈先疗伤。”
玄澜轻轻摇头。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沈渊怀中的玄霜身上。
“霜儿怎么样?”
“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沈渊低声道:
“但她的神魂受到了婚契冲击,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玄澜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看向已经崩塌的冰魄祭台,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裴照川虽然死了,但天湖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他留下的天河法则还在各处水脉中。”
“那些被种下天河印的护湖军,也需要尽快处理。”
宁知微接过话。
“天河印不能强行拔除。”
“否则那些水族修士的神魂会受到反噬。”
“我可以暂时压制印记,但要想彻底清除,必须回到主祭殿,借助天湖祭司留下的净水阵。”
白璃抬起头,冷冷的看向前方。
“那便先回主祭殿,寒潮殿的事情,之后再处理。”
沈渊点头,他抱起玄霜,跟在白璃身后。
玄霜虽然已经醒来,却始终没有说话。
她靠在沈渊胸口,气息虚弱,手指却一直抓着他的衣襟。
白璃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微变化。
那一眼很快便收回。
可宁知微还是察觉到了。
她淡淡说道:
“既然她已经醒了,就不必一直抱着。”
沈渊脚步一顿,发现玄霜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心中不由得一软。
“玄霜刚刚经历一场生死,还是稳一些比较好……”
“那我来扶她。”
白璃忽然开口。
她走到沈渊面前,伸出手。
“你还要主持天湖善后,不能一直分心。”
沈渊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怀中的玄霜。
玄霜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
“我可以自己走。”
话音落下,她试着从沈渊怀中下来。
可双脚刚刚落地,身体便是一软。
沈渊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白璃的手停在半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玄霜察觉到了什么,慢慢站直身体。
“白璃。”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白璃神色平静。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玄霜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你不希望我继续和沈渊保持道侣关系。”
白璃没有否认。
“你的契约还在。”
“可是你不也一样吗?你我二人最终的目的不都是留在沈渊的身边吗?为何容不下我?”
“我没有……玄霜,我就是有点心烦……”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让周围的水流仿佛都安静下来。
玄霜抬头看着白璃,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呼……那白璃妹妹,可愿接受我?”
白璃的目光微微一动,冷哼了一声,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渊。
“这种事情沈渊自己决定,问我干什么?哼”
玄霜看向沈渊。
“他……”
白璃也随之看向沈渊。
沈渊顿时感到一阵头疼,刚才面对裴照川和玄河神君时,他都没有如此为难。
可此刻,面对两个女人的目光,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宁知微在旁边冷淡道:
“你们若想争论这种家长里短之事,至少先离开寒潮殿。”
“首先这里的蚀渊封印还没有稳定。”
“若是再拖下去,恐怕不用仙庭出手,你们自己便会被湖底的东西吞掉。”
这句话让三人同时收回目光。
白璃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在最前方。
玄霜看了一眼沈渊,低声道:
“你不用现在回答。”
“现在说我也不想听……”
说完,她慢慢跟了上去。
沈渊站在原地片刻,才抬脚追上,回到主祭殿时,天湖各族的首领已经全部聚集。
他们有的来自湖底深处,有的来自外围水域,还有一些曾经加入过护湖军。
此刻,众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与不安。
裴照川虽然已经死了,可天湖并没有恢复平静。
仙庭水部留下的法则仍然存在。
血魂水的来源没有查清。
蚀渊封印也随时可能再次松动。
更重要的是,天湖原本的统治体系已经彻底崩溃,大祭司失踪,主祭印下落不明。
白璃虽然天是天湖的圣女,拥有大祭司血脉,却无法真正掌控主祭殿。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能够暂时稳定局面的人。
玄澜被扶到主位旁坐下。
白璃与玄霜分立两侧。
沈渊、宁知微站在殿下。
玄澜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今日之事,诸位都已经知晓。”
“裴照川借仙庭婚诏之名,强行夺取玄霜血脉,私炼血魂水,并利用天湖祭坛唤醒蚀渊。”
“若非沈道友及时赶到,玄霜、老夫以及在场所有水族,恐怕都已经成为祭坛上的祭品。”
大殿内一片沉默。
一名黑甲龟族长老率先开口:
“裴照川虽死,但仙庭水部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寒潮殿被毁,天湖封印松动,我们接下来该听谁的调遣?”
另一名鱼族首领低声道:
“白璃姑娘是大祭司血脉继承人,玄霜姑娘是副祭司一脉继承人。”
“可她们都没有完整祭印。”
“如今的天湖,不能再继续分成两脉。”
殿内的议论声逐渐变大。
有人主张暂时向仙庭低头。
有人认为应该立即召集水族强者,准备抵抗仙庭。
也有人提出,应该推选一位能够同时镇压水脉与各族的临时主理人。
玄澜抬起手,压下所有声音。
“天湖不是仙庭的下属,也不是任何一族的私产。”
“但现在,天湖确实需要一位能够暂时统筹各方的人。”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渊。
“老夫提议,由沈道友暂代青州天湖主理之位。”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间安静。
沈渊眉头一皱。
“前辈,我不是天湖祭司,也不是水族首领。”
“由我来担任主理,恐怕不合适。”
玄澜摇头。
“正因为你不是天湖任何一脉的人,才不会偏袒其中一方。”
“你拥有祖龙本源,可以镇压湖底水脉。”
“你斩杀了裴照川,也足以让仙庭短时间内不敢轻视天湖。”
“更重要的是,白璃与玄霜都愿意听从你的安排,这两个孩子可曾经是我们天湖最耀眼的天骄啊!”
沈渊转头看向两人。
白璃沉默片刻,率先说道:
“我同意。”
玄霜也轻轻点头。
“我也同意。”
沈渊看着她们,神色更加复杂。
玄澜继续道:
“这只是暂代,等大祭司归来,或者白璃、玄霜其中一人得到完整祭印,你便可以卸任。”
“在此之前,你需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稳定水脉,清除天河印,查明蚀渊封印与大祭司失踪的真相。”
沈渊沉默许久,他原本只是来救玄霜。
可如今,玄霜救出来了,裴照川也杀了。
但他却接下了整个青州天湖的责任。
“如果我答应,天湖各族必须听从统一调遣。”
沈渊缓缓说道:
“不得私自投靠仙庭。”
“不得继续炼制血魂水。”
“不得因为两脉之争互相残杀。”
“谁敢违背,我会亲自处理。”
黑甲龟族长老第一个起身。
“我龟族愿意听从沈主理调遣。”
紧接着,其他水族首领也纷纷起身。
“我鱼族愿意。”
“我鲛人一脉愿意。”
“我玄甲一族愿意。”
“我等愿奉沈道友为天湖临时主理!”
一道道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最终,所有水族首领都低下了头。
沈渊没有坐上主位。
他只是站在大殿中央,接受了天湖各族的推举。
看到这一幕的宁知微,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凝视,她看着眼前沈渊的一举一动,突然轻轻的鼓掌。
“面不改色,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还真是好心性,沈道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这块令牌给你!”
沈渊突如其来扔过来的令牌,搞得有些懵逼,接过来之后发现这令牌之上竟然写着一个宁字!
“宁姑娘,这是何意?”
“天湖事了,我要回去禀报族长,要有什么动静我自然会通过令牌联系你,就此别过!”
宁知微纵身一跃,一道金色的翅膀出现在她的身后,冲上天际的那一刹那,速度极其之快。
不过,宁知微却忍不住向后轻轻瞥视了一眼。
“为什么……我总会在脑海中想起他的脸……沈渊,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