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抱着霜沉，后背撞在湿滑的岩壁上，黑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子，带着一股腐烂的甜。
他咬紧牙关催动龙息，丹田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灵气渗不出来。
“夫君，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
玄霜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软绵绵的。
“手要托着他后脑，他脖子还没长硬呢。”
沈渊没理她，把霜沉往胸口贴了贴。孩子的小手攥着他衣襟，呼吸很浅。
系统在识海里跳。
【当前深度：魔渊第三层。】
【蚀灵散效果持续中，修为已降至金丹后期。】
【玄霜状态：魔占七成，灵智残存不足三成，未完成化神，魔道修为等效化神初期！】
【警告：蚀渊正在通过井口汲取宿主血脉，每个时辰消耗祖龙精血一滴。】
“霜儿。”沈渊开口，“你把他抱了三年，累了，让我来。”
玄霜从黑暗里走出来。黑水顺着白衣往下滴，头发贴在脸上，那圈青色的瞳仁在暗处亮得刺眼。
“你嫌我抱得不好？”
“不是。”
“你就是！”
她歪着头，嘴角翘起来，眼圈却红着。
“你嫌我入魔了，嫌我身上有浊气，嫌我没化神配不上你……”
“玄霜，怎么会呢？”
沈渊低头看她，玄霜站在三步外，两只手攥成拳，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沈渊声音放得很缓。
“所以你过来，把霜沉接过去，我抱一会儿就行。”
玄霜没动，那圈青色的瞳仁在他脸上来回转。
“你抱着他，是不是就想跑了？”
“我跑什么？”
“跑回上界，跑回你那些女人身边。”
她慢慢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怀里的霜沉。
“你一来就要带他走，那我怎么办？”
霜沉睁着眼，淡金色的瞳仁望着她，伸手要抓她的头发。
“你看，他跟我亲。”
玄霜笑起来，声音又软下来，带着那种渗人的甜。
“这三年你不在，是我一个人抱着他……”
沈渊看着她，没说话。
玄霜一把从他怀里把霜沉抱走，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
“你一来就要带我们走，带我们去找那些女人，霜沉身上有蚀渊之力，过不了天门，你带他上去，是救他还是害他？”
沈渊当然知道，她说得对，孩子身上有蚀纹，强行飞升确实危险。
“那我留下来。”
玄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留下来。”
沈渊靠在岩壁上，看着她。
“陪你，陪霜沉。等到你信我为止。”
玄霜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又甜又疯，眼底青光油转了一圈，极度疯狂的神色此刻得到了印证。
“你骗人。”
“没骗你。”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在骗我。”
她把霜沉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忽然低下去，软得像撒娇，又带着刀。
“你是不是在等你的女人来救你？”
“没人知道我在这。”
“你确定？”
“是的，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玄霜盯着他，那圈青色瞳仁一明一暗，像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过了很久，她忽然把霜沉往地上一放，孩子脚丫沾了黑水，也没哭，只是仰头看着她。
“霜沉，你去找爹爹。”
孩子摇摇晃晃朝沈渊走过去，沈渊伸手把他接过来。
玄霜站起来，走到沈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留下来陪我？”
“嗯。”
“那行……”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青色的瞳仁近在咫尺。
“可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这……”
沈渊被问到这里的时候属实也有些懵逼。
她从袖中摸出黑玉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递到他嘴边，那张有些惨白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透露出了一丝明媚。
“张嘴。”
沈渊看着那粒药丸。
“什么东西？”
“蚀灵散。”
玄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吃了，修为就会一直往下掉，掉到筑基，掉到启灵，掉到连一只晶狼兽都打不过，这样你就跑不了了~我会永远永远陪你~”
沈渊听到这里头皮有些冒汗，没张嘴。
“你不吃？”
玄霜歪头，眼圈慢慢红了。
“你说留下来陪我，连这点事都不肯做？”
“我吃了，谁来保护你和霜沉？这地方在魔渊口子上，万一有什么东西上来……”
“没有东西敢上来。”
玄霜打断他。
“我在这蹲了三年，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我，你修为掉光了也没关系，我护着你，霜沉我也护着。”
她说着，又把药丸往他嘴边送了送。
“吃啊。”
沈渊看着她。那圈青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也倒映着一层水光。
“霜儿。”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怕？”
“怕什么？”
“怕我走。”
玄霜的手抖了一下。
“你走了一次，走了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低下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沈渊伸手，把她攥着药丸的手按住了。
“我不吃这个。”
玄霜的眼神一瞬间变了，青光暴涨，整个洞窟的黑水猛地翻涌起来。
“你果然在骗我！”
“我不吃这个。”
沈渊把她的手拉到心口，按在上面
“你摸这里……”
掌心底下，心跳很稳。
玄霜的手僵在他心口，在触碰的一刹那，并能够熟悉的气息突然感染，她好像一点都无法生气了……
沈渊看着她的眼睛，极其温柔的说道：
“你拿你自己锁我。”
“什么意思……”
“你过来。”
玄霜犹豫了一拍，慢慢凑近。
沈渊抬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整个人一颤，那圈青光晃了晃。
“从今天起，我去哪都带着你。”
沈渊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
“上界也好，下界也好，你带着霜沉跟着我，我要是跑，你随时能把我拽回来，这不比蚀灵散好使？”
玄霜盯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你……你真这么想？”
“真的。”
“不嫌我入魔？”
“不嫌。”
“不嫌我没化神？”
“你比化神差哪了？”
玄霜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带着浊气的黑泪烫得他一缩，可他没有抽手。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信了。”
她声音在抖，看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红润。
“我不好骗的……
玄霜吸了吸鼻子，把药丸收回袖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沈渊怀里抱着的霜沉，忽然伸手把两个人都搂住了，搂得很紧……
“沈渊。”
“叫夫君！”
沈渊突然的一声呵斥，让眼前玄霜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霸道，现在只有小鸟依人的感觉。
“好……夫君……”
玄霜把脸埋在他脖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比我还霸道！”
此刻系统也弹跳出来。
【玄霜的分离恐惧暂缓。】
【当前状态：灵智残存恢复中，魔占六成。】
【蚀渊汲取持续中，当前剩余祖龙精血：七滴。】
【警告：蚀渊第四层检测到祖龙气息，正在向第三层移动。】
【预计抵达时间：三个时辰。】
沈渊把系统面板按灭，低头看了一眼玄霜，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那圈青色瞳仁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霜沉夹在两人中间，小手抓着沈渊的衣襟，睡着了……
只有三个时辰了……
沈渊知道自己得想个办法，蚀灵散还在起效，修为卡在金丹后期上不去。
玄霜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魔占六成，说翻脸就翻脸，他突然开口道：
“霜儿。”
“嗯……”
她眼皮都没抬，依旧死死的搂着。
“这口井，通到魔渊第几层？”
玄霜睁开一只眼。
“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这地方到底多深，万一蚀渊反口，我得知道往哪跑。”
“你不会跑的。”她声音又软又笃定，“你跑了我就把你抓回来。”
“行，抓回来。”沈渊顺着她说，“那你告诉我，这井底下是什么？”
玄霜沉默了一拍。
“是魔渊第四层，噬魂蛛的地盘。”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堵的是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口子，噬魂蛛怕蚀渊，不敢上来。
但你来了，蚀渊醒了，噬魂蛛闻到祖龙血的味道，肯定往上冲。”
“几个时辰？”
“三个。”她抬起头看他，“你问这么清楚，想干嘛？”
沈渊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想抓几只蜘蛛给你当坐骑。”
玄霜愣了一下。
“你疯了？噬魂蛛吃人的！”
“我连你都敢要，还怕蜘蛛？”
沈渊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三个时辰，你陪我把它们收拾了，然后咱们一家三口骑蜘蛛冲出去。”
玄霜盯着他看了三息，那圈青色的瞳仁慢慢亮起来，带着一种疯劲和兴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又甜又疯。
“行，那我要一只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