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黎笙已经睡了。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枕边还放着半份没看完的文件,纸张被她捏出了褶皱。
周漾深呼吸几下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几秒,确认黎笙没有动静,他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挪进去。
被子只盖到腰际。
他侧躺着,面朝黎笙,在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脸,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周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不敢落下。那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唇上细小的纹路。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点,轻轻勾住了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发尾从他指缝间滑过,柔柔软软的。
他把那缕头发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周漾的脸红透了。
迟疑了一会儿,他又靠近了一点,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热得像冬天里的炉火。
他想抱她,想得发疯。
可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只敢将轻轻贴着她的手背,她的皮肤很滑,手背细腻得像绸缎。
那触感让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夜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她的手纤长白皙,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周漾就那样贴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胆子大了一点。
指尖缓缓地、缓缓地滑进她的指缝间,和她十指相扣。
动作很慢,很轻。
她没有醒。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唇,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吗?那么快,那么用力。
每一下,都在为她而跳动。
他不敢抱她,不敢亲她,甚至不敢用力握她的手。
但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能离她这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能把她的手指嵌进自己的指缝里——
这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奢侈的事了。
他好想她。
自从那天黎笙从别墅不声不响的离开后,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她,想的浑身发疼,浑身发紧。
那种思念,与日俱增。
明明心里想的很好,只想要远远的看她一眼,可是那种思念,像一根藤蔓缠住他的心脏,一天比一天收得更紧。
当她在旁边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浮出更多的贪念……
周漾侧着脸,鼻尖埋在她的发间,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一点。
可一股躁热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烧得他浑身发烫。
被子底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僵硬着。
他耳根烧得通红。
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好猥琐、好过分。
想她远一点,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腿。
周漾咬着下唇,心里唾弃着自己。
可是,他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往外挪半分。
就在这个时候——
黎笙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刚睡醒的迷蒙,清醒得像从来没有睡着过。
周漾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猛地冲上头顶,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血红,他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一刻,他甚至连逃跑和起身、下床都办不到。
就像——躯体化僵硬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被抓包的心虚和铺天盖地的羞耻。
黎笙没有动。
只是目光下移,落在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
在周漾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醒了。
只是她不知道周漾想要干什么,或者说,她想看看,周漾想要干什么。
却看见他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上。
然后。
就没然后了。
黎笙很不理解,也无法尊重,只得睁开眼睛告诉他,她醒着。
周漾见黎笙看向他的手,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黎总……”他的声音在抖,睫毛在抖,连被她按着的那片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
黎笙抬眸看向周漾的眼睛,淡淡开口道:“嗯,可以回去睡觉了?”
她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这样的语气,却让周漾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慌忙松开她的手,撑起身体想要下床,可动作太急了,手掌在床单上一滑——
“砰。”
他整个人从床沿翻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轻薄的睡衣在慌乱中松开了,衣襟大敞,露出大片胸膛和腰腹。
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躁热,泛着一层薄薄的粉,睡衣滑落在腰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欲遮还羞。
暧昧的灯光落在他半露的身体上,线条分明,却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着,他手忙脚乱地扣扣子,可越急越扣不好。
“对不起,我、我不是……”
他跪在地上,窘迫得快要哭了,不敢抬头看黎笙,只能低着头拼命与纽扣做斗争,可指尖就是抖得厉害。
黎笙躺平,轻叹了一口气。
周漾的手更抖了。
他终于放弃了那几颗纽扣,紧紧攥着衣襟两侧,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因为太急,肩膀还撞了一下门框。
“咚”的一声,他闷哼了一下,连揉都不敢揉。
“慢一点。”黎笙无奈的提醒道。
“嗯。”周漾轻轻应了一声,赶紧将门带上。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某个人撞翻花盆的闷响。
兵荒马乱。
黎笙捏了捏鼻梁,轻叹了口气,转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