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回去后,立刻兑换了那个空白粮单。
皇帝的圣旨几乎是同一时间下下来,黎宅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她立刻整衣跪伏。
"……着黎氏黎笙,总领西北军粮转运事宜,总计百万余石,限期三月,悉数运抵凉州大营。所涉粮秣,由户部及各州府仓廪调拨,沿途州县不得阻滞。事成之日,赐河东大盐场专营之权三年。"
黎笙眉头一皱。
粮单是这个意思吗?不应该是直接批下来给她多少粮食,或者是允许她买卖多少粮食吗?
「叮!皇商主要身份是皇家的“采购代理人”和特定领域的“特许经营者”。」
「叮!而且据当前世界信息,粮食由皇权直接掌控,任何皇商都无法垄断市场。」
「叮!此任务结果合情合理,员工不可滥用私刑!」
“黎娘子?”太监宣读完圣旨,目光落在黎笙身上。
这是太高兴了,高兴的反应不过来了?
黎笙迅速双手高举,“草民接旨!叩谢皇恩!”
太监收了赏钱走后,一旁的老妈子赶紧将黎笙扶起来,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夫人!苍天啊,老奴听错了吗,那可是河东大盐场的专营之权啊!”
黎笙偏头看她。
老妈子赶紧解释道:“夫人您刚来京师不知道,河东大盐场那可是天下最大的盐场之一!那儿的盐,半个帝国的百姓都指着它吃!”
“老奴以前认识一个在河东盐场管账的老账房,就一个管账的,回乡盖了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那日子过得……”
她咂了咂嘴,那双浑浊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专营之权啊夫人!那就是说往后河东那一片的盐,只有您能卖!旁人碰都不能碰!这简直是一座会下金蛋的银山!”
「滋滋——」
「叮!任务给予的报酬,绝对是对于员工而言,最好的报酬。」
黎笙:……
‘是啊,挺好,灾荒三年,颗粒无收,我卖盐?’
「滋滋————」
弹窗剧烈拉扯了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黎笙示意高兴的老妈子先去忙,自己就开始思考起来。
圣旨里并没有提到银钱,甚至只是说粮草由户部及各州府仓廪调拨。
看来朝廷是打算用三年河东大盐场的专营之权,换她垫付所有粮草采买的银钱,以及此次转运的全部开销。
不过,对她现在而言,确实也有好处。
粮食买卖既由皇室全权掌控,若没有这道圣旨,她确实无法大规模屯粮。
可如今有了这道圣旨,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经手大批粮草,囤积大量粮食,以对即将到来的天灾。
夜里。
林清欢让人送来了一个消息,昨晚龙泉山那件事,裴酌川将所有的错全部推到林吟霜的身上。
本想借此机会与林吟霜解除赐婚。
可偏偏皇帝就念及林吟霜一片痴心,就是要她嫁给裴酌川,宫中人将林吟霜送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提及此事,说皇上金口玉言:“林家虽然没有教出一个好女儿,却也不失教出一个一心为淮王的好侧妃。”
林清欢的信件字里行间透着爽利。
最后留了一句:被变卖出去的丫鬟和管事都回来了,送信的这个便是其中之一,她们会以陪嫁丫鬟的身份,替她先一步进入王府,成为裴酌川的妾室。
黎笙看完信,将纸角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她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丫鬟。
丫鬟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机灵,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又带着一股拘谨。
“多大了。”黎笙问。
丫鬟赶紧欠了欠身,乖巧地答道:“回夫人,奴婢十八了。”
黎笙点了点头:“是该婚配的年纪了,委屈你们一直伺候清欢。”
“不委屈不委屈!”丫鬟连忙摇头,“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福气还在后头,日后好好服侍淮王,尽可能让淮王的心思放在你们身上,先替清欢在府里争一席之地。”黎笙随手赏了一枚银锭过去。“清欢和我,都不会亏待你们。”
丫鬟眼睛瞬间亮了,她压下眼底的贪意,双手接过银锭,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是……”
待那丫鬟走后。
黎笙唇角的弧度才一点一点沉下来。
第一世的林清欢虽难,但从第二世开始,应该才是真的苦吧……
以她当时的性子,嫁入王府当天就会把这些丫鬟和管事全部赎回来、安置妥当。
若这些人当真善待过她。
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她们全部送到裴酌川身边去,看来,这些人伤她不浅啊……
*
接下来的时间。
黎笙一直很忙。
她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摸清,哪里的粮仓有富余,以及哪里的粮价最低。
去内务府办事时,那边的态度却与从前判若云泥,刘公公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作派,亲自迎出来,甚至点头哈腰地陪在旁边替她指路。
这些人都门清。
帝国开国至今,还从未有一个皇商能拿到河东大盐场三年的专营之权。
更何况,还是个女皇商。
但林吟霜与裴酌川大婚之日,黎笙还是抽空上了趟林家。
林府张灯结彩,比上回淮王迎亲那日还要热闹几分。
门口挂满了红绸,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都等着看热闹。
两顶花轿停在门前,一顶是上次没用上的;另一顶则极尽奢华,朱漆描金,轿顶盘着龙凤,在日头底下泛着光,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林清欢站在侧门廊下,远远看见黎笙,月牙般的眼睛微微弯起:“娘亲近来真是个大忙人,忙得连女儿都抛到脑后了吧?”
黎笙听出她话中含义,解释道:“你这边等着她出嫁,我自然要干点正事。”
“正事?”林清欢唇角扬起,“我以为娘亲的正事,只有我呢。”
“这个节骨眼,你还没告诉他们你不嫁?”黎笙没理会她口气里的暗讽,反问道。
林清欢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呢?”
“你说他们不知道吧,我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可要说他们知道吧,叔父叔母又明里暗里来我面前说,在排场上她女儿一定压我一头。”
她朝前厅的方向努了努嘴。
黎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林父林母正站在前厅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堆着笑,逢人便拱手,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可一直到正午,王府的迎亲队伍都没有来。
日头越升越高,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林父林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林吟霜坐在闺房里,一身嫁衣厚重繁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团扇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正午刚过。
王府的迎亲队伍才姗姗来迟。
寥寥几个仆从,没有吹打班子,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最扎眼的是,王府还亲自带了一顶花轿。
那顶花轿没有描金,没有盘龙,甚至不如小门小户娶亲。
裴酌川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今日——纳妾。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父林母站在门口,僵在那里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