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黎笙眉心拧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快。
这个称呼，她不喜欢。
林清欢难得见黎笙皱眉头，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角：“你怎么对他这样上心？”
她已记不清那妖僧的容貌，只记得天灾来临之前，那僧人在祭天大典之上，初露真容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林清欢若有所思地勾了勾鬓角一缕碎发：“传闻妖僧貌若谪仙，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直到那次祭天大典，他褪下帷帽，城中百姓惊为天人，一时间信徒暴增。”
她偏头看向黎笙，眼底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娘亲也相中他那副皮囊了？”
黎笙语气沉了几分：“他既是僧，就别一口一个妖。”
“噗嗤。”林清欢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眼角弯弯地看着她，“娘亲这戏可入得真深。训起我来倒是一点不含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我娘呢。”
她语气里增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不过话说回来，这重生了几世，谁比谁年长，可还说不准呢。”
黎笙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林清欢微微一怔，乖巧地做了个欠身的动作：“您这种身份，自然……不会与我计较。”
说着，她话锋一转，笑盈盈地道：“若真有需要，待天灾降临之时，将妖，不，将圣僧送入娘亲房中，也无不可。”
“够了。”黎笙冷声呵止。
林清欢悻悻闭上嘴，“娘亲怎么还生气了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到新的府邸。”黎笙问道。
“等林吟霜成婚吧。”林清欢饶有兴趣道，“搭了这么久的台子，总该看看最后唱出了什么戏。”
黎笙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开口说话。
林清欢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黎笙的身上片刻，开口道，“娘亲想知道，是什么天灾吗。”
黎笙脚步微微一顿。
林清欢目光越过黎笙望向远方，缓缓开口：
“那时候，漫天蝗虫蔽日，整个帝国四个月不曾落一滴雨，湖泊干涸见底，田地龟裂，饿殍遍野。”
“再然后，瘟疫横行，一夜之间就能死半条街的人。”她收拢回忆，重新看向黎笙，“京师也无可避免。”
黎笙停下脚步。
林清欢却还在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两侧几十米的宫墙像是两块巨大的墓碑，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她的声音不重：“为什么帝国连年丰收，偏偏祭天大典之后会连续出那么多大事？”
“因为我们都一样。”
林清欢伸出手，指了指天，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因为天命如此，我顺应天命一次，改了四次。”
她说完，意味声长的笑了两声，然后转身潇洒向前走去。
「滋滋——」
「叮！拯救对象对员工厌恶值降低百分之一，当前99%。」
「员工再接再厉！」
降低了？
黎笙望着林清欢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
这几日，她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没能让这数字松动分毫，这会儿竟然主动降了？
「叮！提示，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不足半日。」
黎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皇宫，眸色微沉，随即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马车早已等在宫门外，她掀帘上车，“回府。”但在放下帘子之前，她顿了顿，改口，“去大相国寺。”
车夫扬鞭，马蹄声踏碎了宫门外的沉寂。
另一辆马车缓缓掀开帘布一角，望着黎笙远去的影子，马车中的人面色淡淡，甚至可以说是冷。
大相国寺坐落在京师东南方。
依着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丘而建。
山门在半山腰，从山脚起便是数十级青石台阶，一级一级蜿蜒而上，三座拱门并列而开，迎送四方香客。
今日即便不是佛诞斋日，寺门前也络绎不绝。
黎笙注意到，这些香客中不少人带着白色帷帽，倒不是为了遮住容貌，仿佛是一种——京中时兴的装扮？
她收回目光，与香客们擦肩而过，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在她跨过门槛时，檐角铜铃正好被风摇响，一声清越的“叮——”拖着尾音散开。
大殿前香烟缭绕，蒲团上跪着许多香客。
有人闭目合十念念有词，有人将额头抵在掌心久久不起身，有人往功德箱里投了铜板又郑重地拜了三拜。
没有人注意到黎笙。
直到黎笙喊住一个经过的僧人，“这位大师，我想为寺庙捐些香火钱。”
僧人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客气地回道：“施主有心了，大殿左侧设有功德箱，施主随喜即可。”
“我捐五百两。”黎笙道。
僧人正准备合掌道谢的动作顿住了。
四周几个正在烧香的香客也循声望了过来，有人手里的香差点没拿稳。
五百两？这年头捐香油钱，一二两已算大方，五两就能换一根粗香从头烧到尾。
五百两，这是要给殿里的佛，重新镀一层金吗？！
黎笙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僧人目光在银票上落了一瞬，态度立刻恭谨了几分，侧身引她到大殿旁边的偏厅：“施主请随我来。”
黎笙走到偏厅门口，不紧不慢地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见圣僧一面。”
僧人脸上立刻浮现了然，但更多的是为难。
他眉心拧在一起，“这……施主，圣僧向来不见外客……”
“劳烦大师为我传句话。”黎笙双手合十，恭敬道，“传话后，无论圣僧见与不见，这五百两都是妇人捐给大相国寺的香火。大师只帮我带三个字给圣僧即可——龙泉山。”
僧人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但见她态度笃定，双手合十便快步往后院走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匆匆回来，脸色比方才恭敬了几分：“施主，圣僧请您移步后院禅房。”
黎笙知道，昨晚龙泉山的事已经被皇帝全面封锁，除了当事人，没人知晓。
玄澈但凡听到这三个字，就一定会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