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神医得意地扬了扬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显然心情大好，“说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黎笙闻言，微微侧过身，凑到神医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神医起初还翘着嘴角，可听清她说的那两句话后，脸色就变了。
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在脸上，缓缓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黎笙，“你……你没开玩笑吧？”
“帮与不帮神医做主。”黎笙朝他微微一笑。
神医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可，这天下间，也唯独我有这个财力与人脉，又有时间可以帮神医去找人。”黎笙接下来的话，却让神医面色又变了。
他咬了咬牙。
“你是真的不怕砍头？如果东窗事发……”
“东窗事发，神医将一切事情，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便是。”黎笙道。
神医瞪了她一眼，哼哼道：“行！你最好帮我找到师父，不然，要你好看！”
“你可有线索。”黎笙问道。
“线索…今年年初…”神医眉心紧拧似乎想说什么，但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闭上嘴，又瞪了黎笙一眼，“我如果有线索不就自己去找了吗！”
“哼！”神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拽拽的往里走，“别催我啊，我吃完早膳就去。”
*
午后，林宅。
林清欢打扮低调，正从自己的闺房中走出来，刚绕过回廊，便看见一人静立在院中背对着她。
她先是一愣，眉心不留痕迹地拧了拧。
随即眉眼弯弯地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黎笙的胳膊，“娘亲？今日怎么得空来女儿这？”
黎笙回过头看向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清欢乖巧地眨了眨眼睛，“今日得空，女儿正打算去相国寺烧一炷香，捐一点香油钱，也算为相国寺施粥济民添一份力。”
她说着，仰着脸笑得甜甜的：“娘亲可要同女儿一道去？”
“去相国寺，究竟是为了添香油钱，还是为了私会什么人？”黎笙直截了当道。
林清欢唇角的笑容淡了下来，缓缓松开了挽着黎笙的手，“娘亲这是何意？女儿能私会什么人？”
黎笙不再绕弯子：“今日一早，我便进了宫，让神医去诊治重病的皇帝。”
她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息。
林清欢面上神色不变，眼底神色阴晴不定，声音微微下压，“是么，皇上竟然重病了？竟一点消息都没有漏出来。”
说罢，她仰起头，笑道：“那正好，女儿去相国寺，再为皇上烧香祈福。”
说着。
林清欢快步往外走。
黎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但中毒之人，并非皇帝。”
今早，她向神医提出的要求是：去看看皇帝究竟是什么重病，务必阻止太医施救，但要保住皇帝一口气。他暂时不能死。
因为一旦现在皇帝驾崩，朝野震荡，消息传出去，灾民流寇必定成倍涌起。
在神医去皇帝那边的时候，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她想过皇帝或许真的病入膏肓、命悬一线；
也想过，如此突然的重病如山倒，或许是中毒。
甚至想过，这次所谓的皇帝重病，不过是为了压住天下悠悠众口而放出的借口。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神医回来后，面色古怪地告诉她，是中毒，而且是一种西域奇毒。
但此人的脉象古怪至极，他仔细探了又探，才敢断定：那分明是个太监。
躺在龙榻上、被太医围得水泄不通、被所有人当作皇帝来治的“那位”，根本就不是皇帝本人！
林清欢闻言，脚步猛地一顿，震惊地回头看向黎笙，“你说什么。”
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面色又是一变，“你说皇上并非重病，而是中毒？”
黎笙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清欢面上闪过了一抹挣扎，片刻后，才重新直视黎笙，“我的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最开始。”黎笙薄唇中淡淡吐出三个字。
林清欢眸色一沉。
随即，却是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自嘲：“也对，我的手段，如何能逃过娘亲的眼。”
“那个人，是谁。”黎笙严肃问道。
林清欢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缓缓闭上眼睛：“大理寺卿。”
黎笙黑瞳微微一缩，确实大为震惊。
没想到她花了那么长时间，投入了极多的财力物力，费尽心机才让大理寺少卿与其旗下的差人彻底归顺于她。
而林清欢，却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控制了刚正不阿的大理寺——正卿。
而且，竟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替她给皇帝下毒？
要知道，这正卿可是对皇帝忠心不二！
但黎笙明白，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转身往外走去，“待在家里不要外出，我去处理这件事情。”
林清欢下意识跟着她的步子向前走了两步。
面前的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她眸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黎笙都知道吗？
全部都知道吗？
还是……仅仅只知道京师里发生的这些事情？
此时，林宅的大门再次打开。
林清欢迅速抬头看去。
并非黎笙折返，进来的是老妈子的儿媳与女儿，两人手里提着东西，刚刚回来，一边闲聊一边往里走。
“可不是吗，真是出了奇了，这几日几乎全死了。”玉莲儿轻叹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愁容，“那几个还是与咱娘交好的老姨呢。”
王燕眉心紧拧，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起来，自从那两人在淮王府上吊之后，这些曾经在林家待过的下人，留在京师还活着的……似乎只有咱娘了。”
这话落在风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小姐！”玉莲儿一抬头，这才瞧见林清欢，赶紧拉了拉王燕的袖子，欠身请安。
王燕也连忙行礼：“小姐。”
林清欢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问道：“去买晚膳的食材了？”
“是，小姐。”玉莲儿赶忙回道，“今儿正好有农妇在卖新鲜的鸡，虽然瘦小了些，但炖汤给小姐和夫人也是极好的。”
“去准备吧。”林清欢微笑地摆了摆手。
两人这才恭敬地退下。
待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清欢缓缓闭上眼，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将脑海中每一件事都翻了出来，像拆一件细密的机括，试图找出那个松动的榫卯，可无论她怎么推演、怎么回溯，那个缺口始终摸不到。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大理寺卿出手，最后中毒的人竟然不是皇帝？
为什么。
那个把柄攥在她手里，他的亲生儿子还在她的掌控之中，他不可能不做。
可他若真的做了。
按照皇帝对他的信任，绝无可能避开他的算计。
那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是皇帝对他起了疑心，中途换掉了那碗东西？
还是……他出卖了她？
不可能！
他家那样的腌臜事，他绝对不可能出卖她，从而让这种事情公之于众！
林清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布局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每一次都没有出问题！
难不成因为对方是皇帝？！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扇木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