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腐臭味、排泄物味、潮湿墙皮发霉的气息混在一起。
呛得人喉咙发紧。
此时，卫生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分开，四处看看。”黎笙吩咐道。
“是。”几人应声，从腰间拔出匕首，四散开探查。
黎笙按照地图指引的方向，径直向里面走去。
卫生间里的污水没过鞋底，脚感黏腻，每一步都咯吱咯吱地响。
直到，走到一扇隔间的前面，她停下。
对比其他隔间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里面的呼吸声很稳，很慢，压得很低。
黎笙拔掉别着门的木棍，将门缓缓推开。
她什么都看不见，却感觉里面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黎笙蹲下身子，手凭感觉伸向那个人。
即将触碰到那个人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一扣上来就往里拧，想把她的胳膊反剪过去。
可这力气对黎笙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她手腕一翻，反手扣住对方的腕骨，往下一压。
那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已经朝她面门打过来，黎笙侧头避过，顺势把他整条胳膊拧到身后，把人压在了墙上。
“撕。”那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拼命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黎笙贴着他的后背，压着声音道：“别动，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们，是来救你的。”
那人的身体绷着，喘着粗气，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慢慢松了劲。
黎笙却没松手，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下去，那人又绷了一下。
她的手从他的胳膊摸到肩膀，从肩膀摸到胸腹，手指划过腹部的沟壑，一共八块，整整齐齐。
再往下，摸到他的腿，她的手停在他的小腿上。
小腿角度不对，骨头断了，膝盖以下软软垂着。
一碰，那人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喉咙里硬是没出一声。
黎笙皱起眉头。
这个人身上，全是被殴打的伤，肋骨断了两根，两个膝盖都被打折了。
“他们对你，好像有点特殊照顾。”黎笙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男人没吭声。
“黎队！”阿三发出一声惊呼。
黎笙立刻直起身，下意识就要往外走。可脚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这个关键人物，皱了皱眉。
随即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肩背，一手兜住他的膝弯，一用力，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
黎笙是按着谢渡珩的体重用的力，这一下差点没抱起来，赶紧又加了把劲，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才勉强稳住。
那个人下意识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环上去之后，他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黎笙出来后，适应了黑暗才看到——
每一个隔间都关着一个人。
这些人，有的身上已经开始腐烂生蛆，只是一口气吊着；
有的混着污秽物，瘦成了人干，蜷在角落里；
有的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一呼一吸都在往外渗血。
黎笙下意识看向怀中的人，“你倒是显得干净多了。”
“……”那人依然沉默。
时软软站在旁边，抿着薄唇，眼底都是不忍。
这些人被塞进这么小的空间里，不知道关了多久。
生不如死。
她刚刚检查了那些伤口，切面非常整齐，显然是有人刻意用刀去活生生地切下他们的肉。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今天白天，桌上的那两盘肉。
退一万步说，就算吃的不是人肉。
那些人，也是畜生！
“走吧，丧尸马上就要把这一块攻陷了。”黎笙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点，大步流星往外走。
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
“他们，我们救不了。”黎笙平静回答道。
带着所有人过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免得救不出这个关键人物，自己再被困，可不是带着她们，来救所有人的。
“给、给他们一个痛快。”男人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笙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才转向其他人道：“全杀了。”
姐妹几人愣了一下。
时软软却已经开枪了，其他人也赶紧跟着开枪。
枪声此起彼伏。
大厅里，所有人都戒备地看向后方。
阿大、阿二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将两个孩子护在中间。两个老人也在同一时间拔出手枪，进入戒备状态。
谢渡珩和江峰紧张地朝她们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全是绷不住的慌。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忽然开枪。
后面难道被丧尸攻破了？
想到这，谢渡珩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朝着后方走去。
阿大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赶紧上前拦住他：“谢老弟，你可不能去。你去了，我和黎队没法交代。”
谢渡珩刚想说话，就看见黎笙风风火火地从后面冲出来。
他赶紧迎上去：“出什么事了？受伤没有？”
说完，才借着月光看清黎笙怀里抱着一个人。
瞧见此人的模样，他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快，赶紧把伤者放平，我看看。”
黎笙闻言，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简单处理一下就行，其余的回到车上再说。”
谢渡珩蹲下，稍微检查了一下，眉头就拧紧了。
骨头断了，肋骨也折了，身上全是钝器打的伤。
他没多问，从口袋里翻出绷带，到旁边去捡了两块木板，开始固定，止血。
黎笙站起身，目光看向外面。
那边，丧尸抓挠大车的声音越来越密，铁皮被撞得哐哐响。
“不能等天亮了，谢渡珩看完，我们立刻撤离，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大巴车。”黎笙道。
阿大愣了一下：“大巴车？已经修好了？”
黎笙扫过那群跪在中间，还在瑟瑟发抖的人，眼底划过一抹讥讽：“面对那么多持枪的人，他们敢不早早修好吗？”
“说没修好，不过是把我们强行留下来的借口。”
姚禾黑瞳颤了颤，她竟然知道……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就炸了。
“带上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我不想死在这儿！我可以干活，我什么都能干！”
“别把我们丢下！丧尸会活剥了我们的！”
他们害怕地拼命往前爬，抓着旁边人的胳膊往上够，希望黎笙能看到他们的恳求，一点也不愿意放弃求生的机会。
“砰！”一声枪响。
所有人被吓得一聚灵，赶紧缩了回去，不敢动了。
“阿姨！”楚凡忽然开口。
他们一行人还是被捆着。
但他用尽全力地朝黎笙的方向挪了挪：
“带上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至少知根知底，而且多少还有点战斗力，能帮上忙。”
说着，他赶紧给廖晨使了个眼色。
赶紧说话啊！
赶紧求情啊！
听听外面的动静，要是真的被留在这里，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你死没有关系，别连累姚禾！
廖晨喉结动了动，目光缓缓看向时软软。
似乎想让时软软念及旧情，主动替他们开口。
可时软软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廖晨面色僵了僵。
“阿姨，我们之间确实有误会。”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您不想听没用的解释。可楚凡说得对，带上我们，多少也算多些战斗力。”
廖晨小队的其他成员，一个个眼巴巴地看向黎笙。
可真的当黎笙的目光扫过去时，他们又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廖队长客气了。”
黎笙唇角微微勾起，“咱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好。免得有的人，占着我们的便宜，还觉得——”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我们是累赘。”
寸头的脸，刷地白了。
那天，他做了出头鸟。
而今天，到打出头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