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出收费站后,整个车身糊满了黏糊糊的液体,又腥又臭。
好消息是,离开收费站一带,丧尸明显少了。
坏消息是,整个天璟市的丧尸数量,依旧比星港市多得多。
阿大、江峰和黄毛留在车顶,其他人全下来换衣服、歇口气。
宋远犹豫了很久,回头看了一眼廖晨小队的成员,最后还是提着枪爬上天窗,加入了守护大巴的队伍,一起清理那些沿途想扑上来扒车的丧尸。
楚凡见宋远的举动,找到黎笙,自告奋勇提出他来开车。
黎笙许了。
但她让姚禾坐在旁边盯着,有任何情况,及时上报,免得再出星港市那种事。
楚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黎笙这是在点他。
那次去给廖晨找药,就是因为他抢着开车,才险些把一车人全搭进去。
安排完一切,黎笙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人群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一直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女人,看见黎笙直奔自己而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就在刚刚进入天璟市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她带路。
因为,硕大的路牌上,不知被谁用喷漆写了几行字:
【第一监狱,沿箭头指引方向行走。】
【幸存者避难所,有秩序,有饭吃,有水喝!】
后面跟着一个箭头,大得想不看见都难。
黎笙刚站定,还没开口,女人先说话了。
“你会杀了我吗。”她声音发颤。
黎笙平静地摇了摇头。
女人这才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但是,你们不可以伤害我,不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看到黎笙点头后,她才缓缓开口:
“监狱是真的避难所,长官也是真的好,我没骗你们。”
“只是——”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黎笙一眼,又垂下去。
“监狱里,分上层、中层、下层。”
“上层人,从方方面面控制着整个监狱。”
“中层人,他们只需要帮上层人管理监狱,不用冒险离开监狱去找物资。”
“至于下层人,也就是我们。”
“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为监狱做,可长官却无条件地给了我们庇护!让我们有一个安全,且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认可的骄傲,“我们现在可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长官是伟大的,而我们也要建设自己的家园,所以,我们每个月要出去找一次物资,对应每个人的能力,会设有数额要求。”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了扬:
“只要够了数额,接下来一个月都不需要出去,每天还能领到一份餐食!如果超出数额,更是按照超出部分,再多分配物资!”
“可,要是达不到……就没有配额了。”
她顿了顿,忽然扬声道:“但是我们知道,这不是惩罚,是规矩!监狱不养闲人,谁也不例外!”
众人对视一眼。
不是说无条件给他们一个家吗?这不有条件吗?
“所以,监狱里也衍生出很多行当,让人能换一条活路。”
女人瞧着众人脸色不对,赶紧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也不要气馁,即便是进入监狱只能先成为下层人,监狱里也有一套上升规则!”
“下层人想升中层,只需要从外面带五十个人回监狱!要知道,中层人想升上层,可得带五百人!”
顾宏峻面色微微一沉,下意识抬头看向黎笙。
黎笙面色没变,只是静静听着。
“这是好事啊!”女人语气急切,激动地看向四周的人,“谁不想在这样的世道里过个安稳日子?睡个安稳觉?”
“我巴不得早早带五十个人回监狱,这是在救人啊。”
“可我来的时候,天璟市的幸存者几乎全被聚过来了,根本没人可带。想要带人回来,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可越远,就意味着越危险。”
她丧气地低下头,“所以,我只能挑危险小一点的事情。”
“但现在,我快生了。”
女人的手缓缓抚上隆起的肚子,眼底流露出一抹慈祥之色:“申请这条路,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资源。”
刘昕蕾眉心紧锁:“真要是好事,你最开始为什么要骗人,耍手段上车?为什么不干脆表明身份?”
女人赶紧直起身子,为自己辩解:
“我要是直接那么说,你们不会误会吗?末世里,大家都有防人之心。你们难道不会觉得我是坏人吗?”
刘昕蕾还想说什么,黎笙抬手阻止了她,她愤愤不平地闭上嘴,将头扭到一边。
“理解。你也是为了我们好。”黎笙笑道。
女人见黎笙这么通情达理,像是遇到了知己,激动地连连点头。
“那监狱里,应该有不少像你这样,没法出去杀丧尸、找物资的人吧。”黎笙继续问,“他们怎么活?”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衍生职业,具体是什么?”
女人愣了愣,才开口:“就是理发师、搬运工、修理工、裁缝、电工、清洁工、打铁做工具一类的。”
说着,她顿了顿:“最稀缺的,是医生。”
她下意识看了谢渡珩一眼,又赶紧把视线移开:“如果带回去一名医生,可以抵五个名额。”
谢渡珩双手环胸,语气不阴不阳:“那我还挺值钱。”
女人却把头抬得很高,反驳:“医生在监狱里的地位是很高的。带你去监狱,也是为了让你能救更多人,是为人类做贡献!”
谢渡珩嗤了一声,刚想开口。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黎笙接过话茬,指尖在床帮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女人迅速捂住自己的肚子,戒备地看向黎笙,“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等黎笙回答,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情绪仿佛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这个孩子,是人类未来的希望!是这个世界延续下去的火种!”
“哪来的,又有什么关系?!”
黎笙了然。
这个监狱里,一定有不少灰色营生,可是依她所见,这个女人怕是根本就不觉得那是灰色产业。
队伍里的人也都听出了端倪。
曹讳咂摸嘴,捏着嗓子开口:“啧啧啧,这个监狱看来不简单啊~那个长官,洗脑功夫有一套,指不定末世前是什么人呢~”
话音刚落,女人猛地抬起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声音陡然拔高,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在里面待过!你凭什么这么说!”
曹讳被她吓了一跳,捏着兰花指的手在胸前拍了拍:“有病啊,吓死我了~”
黎笙轻轻笑了笑:“他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女人赶紧缩回去,捂住肚子。害怕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可语气还是硬的:
“监狱是我们的家。是长官给了我们活路。没有长官,我们早就死在丧尸嘴里了。”
“谁都没资格污蔑他!”
她哪怕再怕,也狠狠瞪了那个娘娘腔一眼。
“谁愿意污蔑你那狗屁长官。”曹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女人咬住下唇,狠狠地盯着他,眼里都是怒火。
还没等她的火发出来,一杯水忽然递到她面前。
女人微微一怔,顺着杯子看向黎笙,对上她微笑的模样,满腹的火气瞬间变成了害怕与抗拒。
“我,我不渴……”
“喝了吧。”黎笙说着,轻轻将水杯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和善:
“对孩子没伤害。你的情绪太激动了,对宝宝不好,我们只是需要你——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