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黎笙看向谢渡珩。
谢渡珩对上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那边的顾宏峻,最终还是把手松开了。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黎笙瞧着他的小表情,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朝着顾宏峻走去。
其他人立刻把女人围起来,七嘴八舌地大声问:“妹子,孩子几个月了?”
女人的注意力迅速被引到另一边。
黎笙在顾宏峻对面坐下,低声问:“说吧,谈什么。”
“不能去那个避难所,那个避难所,有问题。”顾宏峻撑着身子,上身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黎笙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多打量了他两眼:“哦?理由。”
顾宏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口了:
“其实,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地方。”
“你们不知道,在末世初期,天璟市第一监狱就发生了暴动。”
“典狱长在打电话通报的时候,就被人从背后杀了。”
“后来,天璟市一直是处于断联的情况。”顾宏峻说着,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缓了缓,继续道,“直到一个月前。”
“我们接收到广播,得知天璟市竟然有军方设的避难所,正在召集所有幸存者。”
黎笙闻言,眉心越皱越紧。
“我们立刻组织人前往调查,可去调查的人,有去无回。避难所的消息,也断断续续。”
“为防止这是歹人给所有幸存者设的陷阱,我们只好再组织人前往调查。”
“我,就是来调查的第二波人之一。”
黎笙沉默片刻,道:“你是军方的人。”
顾宏峻顿了顿,却摇头道:“我不是。”
“但我曾祖、祖父、父亲母亲,都是军人。”
三代从军。
黎笙看向顾宏峻的眼神变了变。
原来和军方合作,是和他。
顾宏峻注意到她视线的转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被单。
这一路,他看到听到,所有人都在怨。
怨军方为什么没有出现消灭丧尸,怨军方为什么没能在半年内解决这场灾难,让整个大夏国陷入这般水深火热之中。
听着那些话,他胸口像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可这次任务有要求,他们不能暴露身份。
那些误解和埋怨,他一个字都没法反驳。
但这会儿,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了——他想说!
“不管你信不信,军方一直在想办法。”
“末世初期,军队的损失,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每个城市的营地,都是以一个营、一个营的方式覆灭。”
“可即便如此,每一位军人,都没有退过一步。”
就连他的父母,也为了让百姓能多撤走一个,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最后,用一颗子弹,结束了彼此的生命!
黎笙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极其抑制的语气,微微一怔,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
顾宏峻喉间动了动,抬眸看向黎笙。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道:“言归正传。这个所谓的避难所很古怪。我们要尽快回到盛京市,请示军方派大部队过来。”
黎笙回头看向驾驶位方向。
眉心微微拧起。
原来,半年后那个避难所沦陷,让廖晨小队以为军方彻底没了,从而开始肆无忌惮地欺辱软软。
是因为避难所被军方清缴了。
“我要考虑一下。”黎笙道。
顾宏峻眉头一紧,将声音压得更低:“眼下已经到他们的地盘了,再考虑,就走不掉了。”
“为什么要走。或许,不需要通知军方,我们就可以把那个窝点端了呢。”黎笙收回视线,看向他。
顾宏峻愣了一下。
面对面前这个女人莫名的自信,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单单是这辆车上的几十条人命。”
“还有监狱里那些无辜的人。那些被洗脑、身处危险却不自知的人。”
黎笙没再废话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他。
顾宏峻狐疑地看了一眼她,接过来,翻开。
僵住。
大夏国应急管理部,特别行动处,处长——黎笙。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黎笙,又低头反复地检查公章。
确定是真的后,他的三观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面前这个人的身份,显然比他这个临时小队队长的身份高得多。
“我的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而且——”黎笙站起身,看向被围着唠家常的女人,继续道:
“更具有迷惑性。”
顾宏峻眉心紧拧,权衡其中利弊。
“一直没问你,你是刚被那些人抓住?”黎笙忽然开口。
顾宏峻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嗯,五天前,我们一行八人全部被抓住。”
他眼底里划过一抹悲痛:“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们从盛京市出来,一共多少人。”
“三十人。”
黎笙大致有了点数:“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你这个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回去。”
“如果你心里有顾虑,就留在外面,我派一个人照顾你。”
顾宏峻眉心紧拧,“非去不可吗。”
黎笙点头。
顾宏峻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片刻后妥协:“那我也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看向黎笙,郑重道:“黎处长,我希望这一路,你可以和我有商有量。”
“好。”黎笙应下了,“叫我黎笙就行。”
顾宏峻见她答应,心里踏实了些,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抬眼又瞥见那边正往这儿眺望的谢渡珩,他眉心微凝:
“国难当头,希望你以国为先,时时刻刻记住,救国救民才是我们的第一使命。”
黎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知道了,休息吧。”
她示意顾宏峻躺下,又帮他把被子拉到脖颈处。
“还有。”顾宏峻又想到了什么,刚准备开口。
黎笙有些不耐烦地低头看向他,“怎么,睡不着?要人带你先去尿个尿?”
顾宏峻猛地闭上嘴,不想说话了。
黎笙坐回去后。
谢渡珩凑过来想问两人说了什么,黎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大巴车下高速前。
黎笙安排人,把上一顿剩下的肉拿出来吃。
那个女人吃得最多,狼吞虎咽,几乎没抬过头。
等吃饱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嗝,才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少,朝着众人讪讪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
黎笙笑着递过去一杯水,“饿坏了吧,喝点水缓缓。”
女人感激地看向黎笙,“谢谢,谢谢。”
或许是真的渴了,她一口气把水喝了个精光。
“谢谢。”女人双手把杯子递还黎笙,“妹妹,你们真是……真是好人……”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软,朝旁边倒去。
阿二立刻将人扶住,放到一旁。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齐齐站起身。
后排的几人也凑了上来,眉头紧锁地看着女人。
刘昕蕾第一个啐了一口:“一边觉得我们是好人,一边还要给我们设局。”
“黎队,这个女人确实很蹊跷。”阿三眉心拧紧:
“她一直在说避难所有多好,里面的人有多好,首领多善良、多为平民着想,管理多人性化。说话时的神态,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她顿了顿:“可一遇到某些问题,她又支支吾吾,口风紧得很,怎么都不愿意说。”
“看来在她的认知里,监狱确实是个很好的避风港。但有某件事,她不能说,应该和她自身利益有关。”时软软说完,下意识看向黎笙。
黎笙点头,予以肯定。
众人对视一眼。
自身利益?
“对她而言,可能只要我们这些人前往监狱,就会给她带来某种好处。”黎笙补充道。
在场众人的脸色骤变。
阿七几乎是立刻想起了那个洗手间,心有余悸:“难道,是引幸存者过去,当猪仔?”
黎笙摇了摇头,手放在女人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孕肚是真的:“如果是这样,她不会怀孕。”
“也许她肚子里的,是高层的孩子呢。”廖晨反驳道。
他的脸早就黢黑了。
那个想靠避难所翻身的念头被摁死在摇篮里后,他就感觉事事不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正逐渐被边缘化。
“如果是高层的孩子,她需要自己出来找人吗?”时软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廖晨的脸色更黑了。
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时软软,此时竟然亮出了爪牙。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江峰看向黎笙。
“接下来当然是赶紧撤啊。”一直不太说话的江岸,忽然开口了。
他是廖晨末世前的好兄弟,向来寡言,这会儿却面色凝重:
“那个地方一看就是圈套,指不定骗了多少人了。咱们要是去,岂不是往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