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襟危坐,说得义正严辞:
“要劳烦旁人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是我的妹妹,一家人分什么亲疏有别。”
才怪,分明是看她现成的人在这里
要是她敢说个不字,他明天就敢去她娘面前告状,说她的坏话。
他们俩年幼之时,阴人还阴得少吗?
鸣栖用眼神咒骂褚繁。
但她也有些不安和难过。
堕仙…
削去仙骨是极为痛苦之事,禾瑛仙子为何突然堕仙?
褚繁见鸣栖不说话,他看了眼窗外逐渐靠近的身影,还不忘嘱咐:
“禾瑛仙子的事情,你且帮我留意着,我知道你忙,所以给你找了个听话的帮手,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了。”
“帮手?”
鸣栖好奇。
褚繁微微一笑。
“先生?”
与此同时,门被扣响。
褚繁看了一眼,算了算时辰,恐怕再不出去,有人便要怀疑他杀人越货。
鸣栖一愣,听出来是容珩的声音,她的视线在褚繁和门口交替,不知为何变得隐隐紧绷。
褚繁没看懂,“你也算运气好,气息全无经脉皆断,心跳停息与死人无异。”
“换成旁人,早就一把火把你烧了,骨灰都装一坛子。”
“也就他居然还信你没死,亲自守着你这么多日,附近宗门的门槛都被他的人踏破。”
褚繁勾了勾唇角,“鸣栖,你就骗他吧,看你良心几时过得去。”
鸣栖:“…..”
长袖中的手,捏紧了衣裙。
褚繁一手抄起药箱,眉梢轻轻扬起,将门打开,“人已经没没事,休息几日便好。”
错过他的身影,容珩看到了清醒的鸣栖。
这没事了?
“醒了?”
鸣栖冲他弯了一下唇,表示自己已经无事。
容珩心底的郁结缓缓疏解,目光落在了眼前男人身上,颔首示意:“多谢先生。"
褚繁回之一笑,堂而皇之地收下心腹捧上来的金饼,还不忘道谢。
“不用客气。”
“既然病人已经治好了,我也就不必多留,告辞。”
他一身青色长衫,踏风而来,随风而去,不似红尘中人。
心腹查了几日,前来回禀。
“殿下,已着人派遣数地搜寻核对户籍,与各宗门核对,并未得到那游医的半点消息。”
就好像人间从来就没有他的痕迹。
心腹不知那人是人是鬼还是其他…
“知道了”
容珩看着窗外,拨弄手中的戒指,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个月,鸣栖都在府上养病。
虽然褚繁将她给自己设下的元神封印冲破,她还了气息。
但九霄之雷所带来的伤,终究还是难以快速痊愈。
凡间灵气低微,鸣栖只能慢慢养。
窗户被人轻轻叩响,那人似乎不想惊动她休息,只是很轻的提醒。
鸣栖依着小榻,闻声推开窗户。
男人的担心的眉眼便落入了她的眼睛,“听闻你大病了一场。”
容时?
“你一个人来的?”
鸣栖迅速左右看了眼。
最近容珩总是顶风作案,禁足禁到日日出现在她的府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容时见她这般,眼眸一动,“我很小心,无人发现。”
鸣栖心脏缓了一下,似有一股暖流涌了出来,她寻了个借口:
“兴许是在东魏地底吸了些毒雾,积攒着没发出来,回大周后反倒发作,已经用了许多药,没事了。”
近来容时均在处理穹珠案子的后续,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想扰乱他的心绪。
再者帮容珩这件事,她也不想说,免得成为不安定的缘由。
容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太子一直严守镇北王府,我的人进不来,不知你的消息,我很担心。”
“他为何封锁你的消息,是出了什么事吗?”
容时:“太子禁足期间,却在你镇北王府,违背圣令,这般狂悖,若非会牵扯到你,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鸣栖犹豫了一下,摇头,时间不多,她抓住重点,
“不,你不要轻举妄动。”
“如今容阙已死,太子虽说失势,但他定不会失势太久,一旦有机会便会卷土重来。”
鸣栖分析:“圣上如今已经看到了你,用你处置政务,但你的根基不稳。”
容时听罢也点头,“我明白,必然不会操之过急。”
容珩身为储君,这些年跟随之人众多。
虽然失势,但背后根基犹在。
若要动他,必然是一击即到,一旦放他喘息,必然后患无穷!
迎着阳光,容时的眼睛清亮,“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容阙势力既然瓦解,那么...”
他顿了顿,“下一个,是谁?”
鸣栖闭了一下眸。
是谁呢?
.
“你很闲?”
鸣栖莫名地看着对面正给自己抄经书的人。
容珩抬起头来,笔下墨痕尚未干涸,他弯着唇看字迹笔力遒劲,心有满意。
随口:“如今我被圣上要求闭门思过,说起来,我的确很闲。”
这两月时光,太子从无露面,政事大多都被四皇子和六皇子暂代。
四皇子容旭风头正盛,府上门槛都快被踏破。
可谓,春风得意,容光焕发。
容珩也是个人才,不着急?
鸣栖安坐小榻,不免看了他一眼,嗤:
“闭门,你这是在闭门吗?”
闭门思过,能闭到几乎天天在她的镇北王府上?
她不敢相信眼前人的脸皮竟然这么厚:
“你天天往我府上跑,不怕别人参你个私通镇北王府的罪名。”
他这么明目张胆,是根本不怕有人检举?!
要知道容时为了遮掩,费了多大的心思才拦住容珩“禁足禁到天天跑”的消息!
“圣上训我,我自然心中难受,日日思过反省。”
容珩对容时所作所为很清楚,愈加理所当然。
男人笑着指着门,“所以我走的后门。”
她被气笑了。
他这幅悠闲自在慵懒的模样,像是被训斥后的难过?
以前怎么不知道容珩是这等脸皮厚的人。
容珩抬眼,“好没良心,若没有我,你闭气之后,恐怕早被人拉去埋了。”
鸣栖当即反驳:“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雷劈。”
容珩眼皮眨动,“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鸣栖知道他这些时日一句话不说,但心里早就疑心重重。
她实话实说,“我点了生犀,帮你与魂通,遭到反噬,说白了,我会如此还是因你而起。”
反噬?
容珩试着理解这个词。
鸣栖:“太子也并非是狼心狗肺的人,自然不能弃我于不顾。”
这是拐着弯骂他无情无义。
容珩唇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不过这一个月,鸣栖虽然被封闭了神识,但她昏沉之中,能感受到,有人陪在她的身边。
她原本只将容珩当成一个亟待解决攻克的目的。
按照计划,藏在容珩身边,取得太子的信任,从他身上得到对他们有利的情报。
原也很顺利,只是现在...
心脏缓缓一跳,她垂下了头,听着心脏的跳动声。
忽然
“容时,前几日来时,跟你说了什么?”
一句话
让他们之间升起来的氛围顿时打破。
鸣栖的脸色“刷”地白了。
容珩见她反应如此,放下笔,神色没什么特别。
她无语:“你到底在我镇北王府安插了多少眼线?”
他说:“你放心,不多。”
不多?
鸣栖才不信他。
容时来的那一日如此小心,他还是知道了消息。
容珩将经卷理好,随手拿出一卷还未看完的书册。
他日日来时顺两本书,府中书架都快被他带来的书塞满了。
长指翻开封面,随口道:“你既然对我有所图,我总得有些防备。”
“不然,岂不是随时有性命之忧。”
鸣栖就知道容珩这只男狐狸精,腹中淌得一肚子坏水。
他这些时日守着她,不揭穿她的身份,定然另有所图。
“只是”
容珩翻动书卷,纸张声轻轻,他很不解。
鸣栖作为一个细作,实在是潜伏地过于粗糙。
她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逻辑可言,不似寻常奸细,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书卷背后,露出了他一双缱绻的眼睛,
“容时看起来并不知晓,我看破你们的关系,你难道没有同他说?”
确实
鸣栖下意识凝了气息。
她的确三缄其口,夺嫡之路如此艰险,她不想说出此事横生事端,让容时分心。
他好奇:“你似乎也没有那么听他的话,一枚不听话的棋子,容时怎么会放心?”
亲手培养出来的奸细,在他的身边却屡屡出现意外。
若是他,必然亲手除之,不留后患。
“我倒是越发好奇,你想做什么?”
鸣栖扬起头,望着他似深潭一般的瞳孔,那里有她的倒影,抿住了唇说不出话。
容珩等了许久没有答案,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你还没回答我。”
她不答反问:“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容珩垂眸:“实话”
虽然他知道,可能得不到,但他就是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鸣栖定定地望着他,她忽然直起了身体,半跪小榻上,面对容珩,看了许久。
毫无半点预兆,伸出手圈住了容珩的脖子。
“也许没有那么复杂,我就是图太子殿下你找个人呢?”
容珩一愣,倒是没想到她是怎么个反应。
他一贯是个高深莫测的人,难以看穿,一身伪装,怎么剖析,都看不出他的真心。
鸣栖被迫看着他,一双眼睛澄清明亮。
他很喜欢她的眼睛。
一个潜藏得随心所欲的卧底;
一个不害怕妖的少女;
一个能看到鬼魂的女子;
一个看似死去却仍活着的人
她的身上写满了秘密。
秘密就是危险。
“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