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好像过了漫长的时间,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还未干的暗红血渍。
他摘下口罩,一脸凝重。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瘫跪在地的女人身上。
丈母娘颤着声问:“医生……我儿子……”
“双腿粉碎性骨折,送来时已感染。”
医生斟字酌句。
“我们争分夺秒……”
李娇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保住了?腿保住了对吗?”
医生避开她的视线:“三个小时前,若能及时手术,或许有三成希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感染已侵入骨髓。强行保肢,败血症十二小时内会要了他的命。”
“再试试!求您再试试!”她跪地膝行向前。
“用进口药!花多少钱我都出!”
“不是钱的问题。”医生声音犀利。
“是时间。延误的每一分钟,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丈母娘踉跄着后退,我伸手扶住她冰凉的手臂。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李娇的声音绝望,“所以必须……”
“高位截肢,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办法。”
医生终于吐出这句话。
“手术刚结束。命,保住了。”
走廊死寂。
移动床缓缓从手术室推出。
小宇脸色惨白,紧闭双眼,呼吸微弱。
被子盖至腰际......
往下看,空荡荡的裤管垂在床沿,刺的眼生疼。
“小宇......!”
李娇哀嚎着,扑到床边。
颤抖着手欲掀开被角,却又猛地缩回。
她死死攥住弟弟冰凉的手,额头抵着床栏一下下磕碰。
“姐姐错了……姐姐该死……你睁眼看看我……”
我及时接住了快要倒地的丈母娘。
丈母娘直起身,指向走廊尽头,对李娇说道。
“滚。”
“从今天起,李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你弟弟醒来后,第一眼,绝不能看见你。”
她转身握住我的手腕,“带她走。永远,别再回来。”
我低下头。
那个曾趾高气扬地说“穷鬼就该自生自灭”的女人。
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而病床上,花季的少年,却永远失去了奔跑的资格。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替活着的人,数着余生的悔。
9
李娇哭着爬过去抱住丈母娘的腿,
“妈……我错了……别不要我……”
“以后我来照顾弟弟......妈......”
丈母娘冷冷道:“认错就能挽回我儿子的腿吗?我儿子的一辈子,被你这个亲姐姐毁了啊!”
“你害我儿子成这样,你就是我们全家的罪人!”
李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绝望:“老公……你帮帮我……你跟妈说说……”
我漠然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乞求道:“老公?”
我摇了摇头:“从昨晚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崩溃大叫:“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老婆啊!”
“老婆?”
“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还配是我老婆么?”
她僵在原地。
是啊。
她说我的家人出事,不要拖累她。
可现在,她的家人出事了,她却要我帮她?
老婆哭得很伤心:“老公,连你也不要我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失望地摇摇头。
她抱着我的腿痛哭:“老公,不要......你不要这么绝情......”
“你别抛弃我......”
我毅然推开她,准备转身离去。
10
“老公!你帮帮我!”她死死攥住我的裤脚。
“你去跟妈说……你告诉她我真的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昨晚砸我手机,折断银行卡。
拉黑所有来电,在朋友圈诅咒自己弟弟“活该遭报应”的女人。
此刻像一条丧家犬般地趴在地上,涕泪横流。
抓着我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指从我裤腿滑落,整个人瘫软下去。
“你……”她仰起头,眼眶通红,“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故意的!”
我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连愤怒都多余。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我声音平静。
“是你不信,不听,是你亲手堵死了所有生路。”
她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签了它。”
她颤抖着手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的四个字上......离婚协议。
瞬间僵住。
“你……你要离婚?”她声音颤抖,“就因为这事?”
我没有回答。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不!我不要!”她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
我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给过你机会。”我一字一顿道。
“是你亲手把它们一个个踩碎。”
“在你眼里,钱比什么都重要,你还是自己守着钱过日子吧。”
我声音低沉。
“放手吧。”
她浑身发抖,呜咽着。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钱么?”我冷笑,“我在意的是,一个人可以冷血到什么程度。”
“你宁愿相信我在骗你,也不愿意打一个电话去确认。”
“因为你骨子里,从来就没有把任何人当家人。”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身走向门口。
“签了吧。”我背对着她,“好合好散。”
“如果你不签,我会起诉。”
“但无论哪种方式,结局都不会改变。”
在我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公!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你我再无瓜葛。”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外面,晨光刺破云层。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再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