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挺拔的身影转了过来。白衣琳琅,面如冠玉,这么多年,似乎从未变过。
“大师兄,你的胳膊……”凌汐走上了前去,看到言耕空空荡荡的衣袖,心中泛着一丝疼痛。凌汐是跟着慕容姝喊的言耕大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没改过来。当年她没有拜入长白的时候,时常跟着阿姐到长白去,也是那时一回生二回熟,认识了言耕。
“无事,只是练功时要注意些罢了。”言耕倒是一脸轻松,一点儿避讳都没有。
“是什么人?”凌汐蹙着眉头,神情略显紧张,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她希望不是。
“老熟人了。”言耕语气依旧如平常一般,波澜不惊。
“是他?”凌汐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还是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冼相离凑近过去,他问了几遍大师兄,是什么人将他的胳膊斩断的,他就是不回答,难不成是怕他前去找人寻仇吗?
“师兄,怎么都只能告诉汐儿呢,重女轻男也不是这么用的呀!”冼相离愤愤不平道。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高手。萧鸿落曾听闻,叶城曾经找过言耕比武,只是被言耕拒绝了,叶城也不好意思闯上长白,便不了了之了。若真是动起手来,不知谁能更胜一筹?而且那人还能引得言耕出手,
“只是切磋而已,是师兄的老对手了。”凌汐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是并未表现出来。
切磋能斩了一条手臂?这事儿要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定不会信的,但是若是言耕,那就可信了。毕竟,他为了比武,真的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这世上还有人有这本事,不会是……”不会是尘阳回来了吧?
“……”凌汐瞥了冼相离一眼,冼相离收回了目光,乖乖地带着鱼红暖回去了。
凌汐也去照顾亭仙儿和谢常钰了。
“当初让汐儿与你成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婚约解除了。你们萧家便不用提心吊胆,汐儿也可得自由。”言耕跟萧鸿落在一旁谈话。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如今居然都成婚三年了。当初慕容先生定下汐儿和萧家的婚事,汐儿没有反对,不知道当时是不是心死了,所以才听凭安排了。
“而且,以她的脾性,你们两个应该还没拜过堂吧?”
“我敬你是汐儿的师叔,是师姐的兄长,但若是前辈想要插手我们之间的私事,怕是要好好考虑了。”萧鸿落的确有些因为成亲拜堂的事情耿耿于怀,言耕倒算是说到他的心坎儿里去了。总归是少了那一步,就好像凌汐没有永远留在萧家的打算一样。
“这个世上的感情,生死相许的我也见了不少,但最后能有几个好下场?汐儿从小希望过的便是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日子,可你身处朝堂,还有府里一家子的人,你如何能给她幸福?”言耕语气轻缓,可是每一个字却像是冰块砸在了他的心里。
“我会尽我所能。”萧鸿落坚定地回答。听闻长白首徒冷面少言,如今倒是跟他一个见了两次面的人,说了这许多……
“不过,我也知道,前辈的话不是汐儿的意思。”
“听你说的,若是今日汐儿也是这样的意思,你就愿意放手了?”言耕挑了一下眉。
“……我不会放手。”顿了顿,萧鸿落正色道。
“还以为萧家的人都是君子呢?这还出了个死缠烂打的小人?”言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专程跑来,想要棒打鸳鸯了。可是继续让凌汐留在萧家,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萧鸿落能做到不顾萧家,也要保全凌汐吗?这个问题,恐怕天底下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出抉择吧?
“我自然会给汐儿选择的权利,但是我不能离开她。”萧鸿落握紧了拳头,他想象过很多次他们的未来,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他的未来,必须有她。
“她若是日后容貌不再了呢?总逃不过相看两厌的命运吧。”
“难道长白首徒,对感情之事,竟然有这么透彻的领悟?”萧鸿落还故意咬重了“透彻”二字。即便他不赞成言耕所言,但是有些事情,他的确应该早做打算了。
“你别忘了,汐儿的身份,若有一日被揭露于大庭之下,皇帝下了圣旨,你们萧家能护得了她吗?”言耕见萧鸿落如此认真的模样,汐儿和他一起的时候,也是确实能够安心,他也希望两人可以白首偕老,不离不弃。但是偏偏他们在这乱世相识、相爱,有些事情又恰恰不是人力所能为的。
“你能做的,恐怕也只有与她死在一处了吧?”
萧鸿落强摁住内心的怅惘,他向来是个乐观的人的,但是这一次,不只是他的命,他便不得不慎之又慎,在这时,他也无法给言耕什么承诺。
“我虽然少了一只手,但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言耕嘴角轻扬,“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看来,若是我叫她离开你,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所以,你记住了,你若是敢负她,我就算是不在了,也会来杀你。”
“好,我记住了。”
“你这是要去找师姐?”听言耕这样说,萧鸿落不知为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心中也有些担忧言雾的安危,不知道那个哨子是不是能起到作用。
“阿雾心中的执迷,恐怕不去一次,她是解不开的。”言耕看起来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他们兄妹二人自小亲缘淡薄,也许是跟他们各自的脾性有关,但是言耕心中仍然牵挂着她。
“这一套剑法,你是学也好,扔了也罢,不要让我看到再出现在人的手里。”临走前,言耕将一本剑法交给了萧鸿落。
“既然尘阳只会听汐儿的,为什么你们又没有想过告诉她呢?”萧鸿落接过了剑法,心中仍有不解,言耕不希望汐儿淌进浑水中,所以不告诉她也就罢了,但是言雾呢?她又是何想法?
“那你呢?你希望汐儿去见尘阳吗?”言耕默了默,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认为,记起所有的事情,不论是好是坏,才算是活得清楚明白,但是现在想想,也许,姝儿是正确的。
“既然她已经忘记了,最好也不要记起了,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不是什么好事,也没有什么值得她记得的。”
……
谢常钰想起亭仙儿的师傅对他的嘱托。
仙儿十岁之前,都是跟着师姐一起修行的,后来师姐为奸人所害,去世了。她没有当面流泪和哭泣,很多弟子都说她冷血,可谁知道,她只是更愿意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地哭泣落泪。
世人皆有伤悲,但是有些人不喜在众人面前表露。其实,像她这样的人,将自己包裹的很紧,是自我保护和防御的状态。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安全感。不过,现在有了你,希望你能一直陪着她。这种风雨与共的感情才是最珍贵的。
谢常钰心中一直瞒着亭仙儿,其实他知道,江裕王根本就不是亭仙儿的亲生父亲,可是像凤儿姑娘那样的人物——天下第一美女,亭仙儿的父亲,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百姓。亭仙儿生性淡泊,既然她已经认为江裕王便是她的亲生父亲了,也不必再横生枝节了。只是不知道,若是有一日,她知道了,后果会是怎样……
“仙儿,我们离开吧。”谢常钰从背后抱住了亭仙儿,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她,今天她那样地痛苦,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好,我们走吧。”亭仙儿脸上挂着一丝有些惨淡的笑容。直至今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放下。无论是柏昱的死,还是她的亲生父母,还有师傅,如今又添上师姐……她真的累了,倦了。
“你回来了,比我还晚。”凌汐跟亭仙儿聊了很长时间,转眼都将近戌时了。结果发现房间的灯还黑着。
“言师兄交待我一些事情,要好好跟你相处。”萧鸿落唇角轻扬笑道。随即便去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