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单独见了周穆,萧鸿落则先去了玄阳派。栖霞峰上,周穆独自一人立在风中,等着一人。周穆模样英气,自带威严感,好像天生具有一种军人武将的刚毅严肃。也许对于他来说,最为开心的日子,也是在战场上的那些年,虽然挨尽了残风霜露,硝烟沙尘,但是他的心是辽阔的,自由地像是天际翱翔的雄鹰……
“大师兄一直以为,你这么针对风莱衣完全就是因为我。难道不是一个正派弟子接受不了自己,居然喜欢上了一个顶着魔教妖女头衔的女子吗?而更可笑的是,这个女子居然嫁给了他的好兄弟。二哥和二嫂成婚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在这个地方,他们两个共同认识的朋友,没有多少。他们成亲的时候,阿姐身份特殊,不能随意出府,我也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到场,所以最后参加了那场婚礼的也就只有你和欧阳师兄了。
你跟二哥同时拜入启祯真人的门下,后来也一同投军。那种情谊难道还抵不过你心里的一些怨念吗?”
“周师姐,她是你的亲妹妹。而你却要为了那些刻板的规矩,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致使她最终剃度出家……”
“没错,当初在战场上,的确是我挑拨,才让他失了军心,可若是他没有私心,大可以破城而入,为何要维护那敌国的逆贼,他分明是居心不正。”周穆低着眸,目光像空迷的朝雾,这些年来,他一遍遍地想着,甚至一度将自己困在了其中,一闭关就是整整三年,直到周离出了事,他才来见了周离一面。
言雾留在栖霞峰这么多年,他闭关了多久,言雾便在这里一直守着他。那一日,他知道,言雾是真的对他失望了。怎么可能不失望呢?也许他早已经习惯了言雾始终追随着他的目光,在言雾心中,他一直是心怀天下,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人走火入了魔障呢?
“但是比起那天周师妹问你的那些问题。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世,才不得不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而并非仅仅为了一个女子争风吃醋……”这是言雾那天跟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但是现在人却已经离开了。
左磬儿已经数日没有进过米饭了,看着日益消瘦颓丧的女儿,左靖延也是忧心忡忡。如今武林已经掌握在了伏烊人手中,各大派对玄阳派都颇有微词,这些日子,左靖延也是身心俱疲了。
“当初若不是我执意定下她与李浩远的婚事,也不会为她招致这一段孽缘来。”左靖延摇摇头,语气中颇具悔意。
“缘分这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师兄不必自责。”岑扇轻声安慰道,可是她自己又怎么能不担忧呢?磬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早就已经将磬儿当成她的亲生女儿了。
“依我看,如今要斩断磬儿与那人的孽缘,只有为磬儿另择良配。”
“庆南和磬儿两个人的性格都太强势,我怕他们很难相处的好。”左靖延知道岑扇所说的良配便是薛庆南。自从上次在各派英雄子弟面前,被飞仙门亭仙儿那般质问,他对自己心中的道也有了怀疑,终日里就在后上练剑,像是着了魔一样。
“怎么会,磬儿是外刚内柔,若是成了家,立了业,也好收收她这外放的个性。”岑扇相信薛庆南一定会对磬儿好,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基础,对于磬儿来说接受薛庆南应该会容易得多。
左磬儿其实心中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只不过她是不愿意放下。
“师兄!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输的人要回答赢了的人的一个问题。”左磬儿单独来见了薛庆南,要跟他玩一个必赢的游戏,小时候那是师兄师姐们都宠着她,所以故意让着她赢……
“你为什么答应娶我?”
“磬儿,我与你青梅竹马。我喜欢你,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在左靖延向他提起这门婚事的时候,薛庆南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可是师兄也曾经要迎娶亭仙儿……”左磬儿目光锐利地盯着薛庆南,嘴角轻轻扬起,似乎藏着一抹嘲讽的笑容。亭仙儿杀了鱼红暖,尽管凌汐已经帮她澄清了,鱼红暖当时已经神智不清,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所以亭仙儿才会帮她了结。但是这件事还是存在于她们心中,也成了亭仙儿心里的魔障了。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薛庆南闻言,刚才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瞬即逝,语气变得十分凝重。
“可是若师兄真的喜欢我的话,怎么会想要娶亭姑娘呢?”左磬儿轻轻笑着,这样的笑容不知是在嘲讽眼前之人,还是对自己始终放不下那段孽缘的讽刺……
“原来磬儿是介意这个?”
“师兄根本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左磬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亭姑娘也好,我也好,都只是师兄心目中适合做妻子的人。”
薛庆南似乎是被左磬儿戳中了心事一般,没有立刻辩解。
“可是师兄真的对我和亭仙儿,有过由衷的喜欢吗?”左磬儿抬眸,望向了薛庆南,没有了刚才像刺猬一样的尖锐的眸光,而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曾姑娘的事我听说了。师兄不应该如此对她……”
“你和司徒浩辰,已经没有可能了。”薛庆南的双手开始颤抖了起来,眼神有些复杂,但是却完全没有理会刚才左磬儿提到的“曾姑娘”。
“我既然将心给了他,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接受。因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好坏都是我自己承受。但师兄呢?难道师兄不会后悔吗?”
曾静姑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也不普通,她是沉砂门的小丫鬟。当年薛庆南还未成为玄阳派的首徒。他跟着当时的玄阳派首席弟子,还有其他的几位师兄弟们一起下山,就是为了剿灭沉砂门……
后来发生了什么,左磬儿也不清楚,但是听闻这个小丫鬟,居然为了薛庆南偷出了沉砂门少主的令牌……也因如此,薛庆南在那一次立了大功,从此在玄阳派的地位也就逐渐跃升了。当然,薛庆南原本就要比其它的师兄弟们刻苦勤练的多。只是那之后,这位曾静姑娘便跟上了薛庆南,没过多久又失踪了。也是前一阵子,她的姐姐曾欢带着双目失明的曾静来了玄岩山。自称是薛庆南的远房表妹。薛庆南很少去看她们,但也默许了她们暂时住在这里。
“当然,亲疏有别。若是师兄坚持,磬儿当然也不会执意站在师兄的对立面,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左磬儿仿若是释怀地笑了笑,脸上多了些轻松愉悦的表情,“但其中心酸曲折,我想只有师兄自己明白。”
“希望师兄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至少遵从了自己的心。”
云台轩。左磬儿专程来见她们姐妹一面。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们笑话吗?”曾欢的眸中蕴含着沉重的敌意,语气也有些尖刻。
曾静却对左磬儿十分地恭敬,甚至险些就要向左磬儿跪了下去了。
“静儿!”曾欢立即制止了曾静,用仇视的目光剜了左磬儿一眼。
“这是上好的紫金丹,对你的眼睛有好处。”左磬儿将一个陶红色的瓷瓶放到了曾静的手掌心,温声道,“曾姑娘,好好养伤。”
“左姑娘,抱歉,这些日子给你们带来这么多困扰。”曾静喊住了就要离开的左磬儿,语气中蕴含着歉意。她虽然眼盲,但是眼睛里面似乎藏着温和的光芒,那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明日我和姐姐就会离开了,祝你们白头偕老!”
“不是由心说出来的祝福,我就不接受了。”左磬儿转过头来,语气依旧是温和之中带着些冷淡,“曾姑娘,你和师兄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若是你想将这件事弄清楚再离开,我保证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多谢左姑娘,虽然我没有见过左姑娘的模样,但是相信左姑娘已经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我和薛公子只是萍水相逢,是我纠缠于他。他已经同我说的很明白了。现在,我已经悔过了。所以在此,真诚地向左姑娘道一声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