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今日便是为七皇子接风洗尘的宴席,大家若有什么贺词或是助兴的节目,大可以拿出来瞧瞧。”陆雁兰笑着望向众席,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梁大人,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梁学士梁仲天站起身,举杯道:“无甚想说的,只望七殿下牢记本分,未央上下必皆感恩之。”
颜凉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举杯饮尽。
“冯尚书?”皇后又点名了。
冯尚书素来是月相一派,今晨月相既然在朝堂之上表态了,他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站位。更何况,他本就对太子颇多偏见,此刻便起身道:“臣祝七皇子帝业百年。”
颜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对月相在朝中的势力并不明朗,如今也才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举杯致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冯夫人的身上,微微皱眉。
此人倒是眼熟。
他略一怔神,便想起昨日遇见的那位姑娘,似乎是叫……冯姝儿?莫非就是这位冯尚书的女儿?
陆雁兰团团问罢,竟有半数之多的人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颜凉这边。另外不到一半的人,有部分还是态度暧昧的墙头草。便是她几度告诫自己要冷静,也不免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最后便问到了月博雅。
月博雅微笑道:“吾观七殿下之面相,便知远非池中之物,必能翔游九天。任何赞美逢迎之语都不过尔尔,只望殿下珍重。”
颜凉说不感动是假的,场中多阿谀奉承之辈,或为了他的名声,或为了他的前程,或为了月相的站队,唯有这位月相,叮嘱他珍重。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能有半点情绪流露。
颜鸿卓靠在椅背上,轻轻咳喘了两声,眸子微眯,挡住眼中的一抹冷意。“月相看起来,倒是惜才得很啊。”他道。
“陛下谬赞。”月博雅垂眸,竟是将之当成了赞赏。
殿中大臣多有不解,若是为了七皇子与太子殿下作对也便罢了,怎么还和陛下置气起来了呢?
殿外雨声淅沥,殿内气氛再度凝滞。
而就在此时,另有一道人影疾跑入贪狼军军营,取出腰间玉坠,着急地说道:“我要见南二公子!”听声音,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你是何人?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入!”看守军营的两个士兵长矛一横,拦住了她。
女子将玉坠塞到一人怀中,急道:“你不信我也便罢了,少夫人若有任何不测,你担当得起吗?快将这玉坠递给南二公子,告诉他,再有耽搁,冯三小姐就没命了!”
二公子订了亲,这事儿大家都是知道了,甚至还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一听这话,不敢耽搁,连忙分出一人,前去汇报了。
南无痕正在军中翻阅书籍,听得账外亲卫汇报,便让人进来。守门的士兵将玉坠递上,并把营地外女子的话全数转述给了他。“让她进来。”南无痕说道。
很快,那个女子便被带了进来。
“你是何人?”南无痕皱眉。
女子跪地,泪眼朦胧地说道:“奴婢是三小姐的贴身侍婢芜菁,三小姐昨日淋了雨,回来便高烧不止。今日原本是退了烧的,谁知下午老爷携夫人一同入宫赴宴,转眼小姐又烧了起来,还……还吐血……大夫来看了,说是,说是……”她说到这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厥过去。
南无痕厉喝:“不许哭!说下去!”
“是……”芜菁又道,“大夫说,小姐这是中了毒,须得一内功高强的人为之驱毒,否则……小姐就活不过今晚了……”她抹着眼泪,终于把这事说了个明白。
南无痕皱眉,今夜未央王设宴,南昌平已经入宫赴宴了。他们父子二人向来必须留一人在军营之中,否则军营无主,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可是今日……他若是不去救,眼看着冯三小姐丧命,将来传出去,冯家盛怒,冯家又与月家交好,怕从此三家就要结怨了。
更何况,冯三是他的未婚妻,更不能让他的那几个男性部署前去救治,女儿家的名声毕竟重要,一旦毁了她的清誉,这笔账就更算不清楚了。
可是去的话……偌大一个军营,便没有了主事之人,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又该如何向朝廷交待?
芜菁的哭声不停地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不由心生厌烦,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喊道:“张副将、李副将、沈副将。”
三个男人闻声而入,分立堂下,抱拳应声:“少帅!”
南无痕说道:“我有点事,必须离开军营一趟。张副将,你速速派人前往皇宫,务必告知我父,军营无主,让他速归。李副将,你马上调整巡逻兵,由一队十人增至一队百人,不定时换班。沈副将,你代我坐镇主帅营,若非有人持我私印前来,不得擅动军队。若有人敢擅闯,不论何人,就地格杀!”
“得令!”
再想了想,南无痕觉得已经没什么遗漏之处了,便起身,叫上了自己的一队亲卫,带着芜菁赶往冯府。
半个时辰前。
王城皮画馆外,青衫男子撑着六骨竹伞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挽起一抹笑意,走了进去。
“哎呦,梁公子!”老鸨眼睛一亮,迎上前去,“梁公子可是稀客啊,今儿个是什么风,怎么把你吹来了?”
来人正是梁孟希,他邪邪一笑,伸手拉住了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捏了捏她的脸,看向老鸨:“今儿个老头子进宫去了,快,把亦卿叫来,好好陪陪爷。”
老鸨笑得花枝乱颤:“行咧,这就去叫,梁公子楼上请。”
亦卿是这皮画馆的头牌,但是这两年时常有新姑娘进来,她的地位也一日不如一日。今日她倒也休息着,听闻梁公子点了她的牌子,当即兴奋地打扮了一番,这才姗姗来迟。
梁孟希刚好喝完三杯酒,瞧见她来,便张开手臂笑道:“过来,坐爷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