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凉放下了手中的琴,望向明朗的天空。
晴日高照,他眯起眼睛,仿佛还能在阳光中看见那个女子倾城的面容。
她优雅地坐在鱼塘边,转头的那一瞬笑容明艳,却让他此生陷入绝望的深渊。
明明来这里就是来寻找真相的,可是为什么临门一步,却犹豫了呢?
百里凤妆也不催促,就安静地等他的决定。
他若想知道,她便一字不落说与他听。他若不想知道,这事儿便从此烂在她的肚子里。
“呼……”颜凉吐出一口气,看向她,“说吧。”
“二十年前,不,二十五年前,淑妃入宫。”
百里凤妆当真从头说起,说淑妃青涩懵懂时初承帝王恩泽,荣冠六宫;说淑妃后来一步登天,威胁皇后;说淑妃夜夜承欢,无忧无虑;说玉昭仪入宫,新人欢笑,旧人哭泣;说皇后一朝落子,赢得满盘;说淑妃被打入冷宫,红颜白骨,西山冢荒。
一个故事其实很短,一盏茶的时间便说完了。
然而一个人的一生,却仿佛漫无边际。
尤其是当曾经的信仰背弃,当旧日的依靠坍塌,在荒凉的冷宫之中,绝世女子也只能数着檐下的蚂蚁过日子。
百里凤妆说完后,院中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颜凉低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枯草,良久良久,终于挽起一抹笑容。
他说:“还是死了好。”
还是死了好。
深宫中那样枯燥乏味的日子,还不如一死了之。
“皇后一杯毒酒,送了淑妃香魂一缕。”
颜凉再次捧起自己的爱琴,指下挑按拨滑,成就一曲《葬花》。
花开无声,花落无痕。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看却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哀伤的曲调在藏阳宫内久久徘徊,百里凤妆却已经带着莫成宵离开了这处寝殿。
莫成宵突然说道:“淑妃到底是个什么人?”
百里凤妆摇头:“没有来历。”
“毫无来历之人,竟然能获得帝王五年不衰的恩宠,当真只是凭借了她的相貌么?”莫成宵又道。
“你的意思是?”百里凤妆有些不解。
莫成宵垂眸,倚在廊柱上,浅声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神玺碎片在淑妃手中,我们要找的不是淑妃死亡的真相,而是淑妃的来历,以及碎片最终的归属。”
“也许在元穆青手中?”百里凤妆问道。
“不可能。”莫成宵笑了笑,“元穆青那边有我的人,早就将紫薇宫翻过一边了。”
百里凤妆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竟然早就安插了人手。
“可是万一元穆青将之交给了别人呢?娘家?或者柔妃?”她又道。
“哈哈,你是傻的吗?”莫成宵翻了个白眼,“神玺碎片是多重要的东西,知道的人绝不会轻易将它转手给别人。元穆青的娘家已经势微,宰相轮流做,这不是轮到你们百里家了吗?元家没有能力保护碎片。至于龙语柔,两人都是后妃,从根本而言,她们是竞争对手,更不可能。元穆青不是这样无头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