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当日,皇宫之中亦会摆出流水宴。
此流水宴不是并非自己所理解的流水宴,而是真正的流水之上的宴席。
而百里凤妆,却记住了。
不止记住了,更别出心裁,让人眼前一亮。
她很巧妙地抓住了人们对于逝去的美好事物的怀想,用这种方式,勾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如果花灯久久留在眼前,如果仕女一直在场中起舞,再夺目再美丽,都会乏味。
而借着流水,花灯逝去,佳人不见,人们心头除却遗憾,便是深深记住了这一幕。
第三支烟花飞起。
众人已是下意识望向了曲池尽头,期待着又会有怎样夺目的出场。
然而什么都没有,尽头处一片黑暗。
而天上忽然出现了一场绚丽的烟火盛会。
众人抬头,只见各色烟火从两侧飞出,在头顶炸裂,成金菊,成芍药,成盛放的牡丹,成娇羞的流星。
烟火转瞬即逝,场内忽然一暗。习惯了眼前的金光灿灿,忽然暗下来的环境让众人有种失明的错觉。
众人正要慌神时,又听闻曲池之上响起了一阵箫声。
箫声不同于方才的琴声那样引人入胜,反而只是轻轻浅浅的,像是极遥远地方传来的音乐一般。
池上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笼,微弱的红晕,衬出佳人窈窕的身姿。
佳人提着一盏红灯笼,容颜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只听见她宛若黄莺的声音响起:“那日与君别,蒲草岸上折。飞雁何所归,百花足下灭。”
声音忽止,唯剩箫声轻飘飘地响着。
红灯笼晃了晃,声音又响起:“我岂愿做一个绝情绝爱的花神娘娘?那日青浦岸边,你将我救下,我便发誓,此生,要以我鄙贱的生命,来换取你青眼有加的情意。”
一阵寂寞后,听她再道:“你只说你不愿委屈我,我却知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的郎,花神掌百花,却始终见不到属于她的那朵桃花。你能否折一支,灼灼我的年华?”
那声音时断时续,时而凄婉哀愁,时而嬉笑甜蜜,像是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回忆中的女子,久久不愿清醒。
末了,她叹一声:“多少红颜凋零,多少青丝白发,请君怜惜眼前人。”
箫声一点一点弱了下去,像是绵长的尾音。
众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曲池中央站着的说书女子,谁知她手中的红灯笼忽然飞窜起来,飞到半空,发出一声巨响,伴着白雾,五彩缤纷的花瓣雨落了下来。
有人惊呼:“花神娘娘……”
此刻,场中灯光大亮,却见百里凤妆凌于水上,朝明骏德盈盈拜下:“未央宴,长乐行,百里凤妆恭祝长乐未央,永修同好!”
颜凉此刻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方才也沉浸在了那神乎其技的构思之中,而未发现身边少了一人。
现在回想,才觉得方才说书的声音,那样耳熟,竟然就是她!
明骏德也是迟迟才回过神来,再看向百里凤妆的眼神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凉王妃……实在是……”
一国之君当众失语,可见这场宴会带给了他多大的震撼。
更遑论曲池中的诸位大臣妃嫔,更是良久都不能回神。
此次宴会结束后,百里凤妆的名字被长乐国的上层人群念叨了不知多久。
莫成宵看着百里凤妆,终于舒了口气。
这个女人,到底要带给他多少惊讶呢?
不过,这次宴会是为了那个冰块脸举办的?还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夜夜费心?
莫成宵突然哼了哼,决定将来一定要她为他也办一个,更好、更大、更震撼!
“好,好,好。”明骏德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元穆青面色一变,知道她想借这个宴会,指责百里凤妆办事不力的由头,已经是不可能了。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办法了。
她转头,朝着殿内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各样的美食被送了上来,宴会正式开始。
寻常的表演之后,忽然百里凤妆起身笑道:“前些日子在民间寻得一位奇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变换小东西,坊间称之为魔术。今日,我特地请了这位奇人入宫,博大家耳目一新。”
说话间,便有一个瘦长的男子走了上来,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衫,高额阔鼻,行走间虎虎如风。
他上前,便行了跪拜礼。
明骏德叫起了他,好奇地问道:“你能干什么?”
“草民斗胆,求借在场诸位的一样小物件。”魔术师恭谨地说道。
明骏德想了想,随手摘下元穆青头上的一支簪子,将上面的一颗珍珠扣了下来,让太监递了过去。“你看此物可行?”他问道。
“可以。”魔术师先摊开手,将珍珠握在掌心,先朝着众人示意了一下,旋即握紧拳头,放在嘴边一吹,再度摊开手时,珍珠已经不见了。
他笑了笑,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塞进手心,再摊开来,那颗珍珠还是好端端地出现在了那里。
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明骏德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你能变再大些的吗?”
“请王上示下。”
明骏德环顾一圈后,看向梅妃:“梅妃,朕前些日子赏你的金锁片放哪儿了?”
元穆青面色一变,不由握紧了拳头,朝着殿内某处看去,微微皱起了眉头。
梅妃笑道:“臣妾不敢随意拿出来,故而贴身藏着呢。”她伸手探向腰带,却脸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谁拿了本宫的金锁片!”
场中登时大乱,嘈杂声四起。
百里凤妆讶然,没想到这节骨眼儿上还出事了。
她看向元穆青,冷冷一笑,好你个元穆青,看来是真不打算放过我了?
“大胆!竟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偷窃,实在是罪不容诛!”明骏德大怒。
梅妃看向殿中,最后触及到了元穆青冷淡的眼神。她心头一震,赶在元穆青开口前,抢先道:“百里凤妆,你可知罪!”
被点名的百里凤妆站了起来,不解地看向梅妃。
梅妃神情冷淡,毫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