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方便。”百里凤妆笑道，“多闻、康蹇，去准备水，让长乐王和尘枫公子洗个澡。”
半个时辰后，颜凉和尘枫穿着康蹇的衣服走了出来，清洗一番后，倒也显得精神无比。
百里凤妆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地坐在前院喝茶。
见他过来，百里凤妆淡淡说道：“坐吧，喝点什么？这里没有万陌山的上好茶叶，就一些粗制滥造的茶末，来点吗？”
“不了。”颜凉摆了摆手，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怕让她误会是他眼界太高瞧不上她这里的茶叶，便顺口解释道，“我只是还不想喝茶。”
百里凤妆点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颜凉愣了愣，道：“不是你找我来的吗？刚才在进宝商行，梁扶醉说……”
“哦，是吗？”百里凤妆面色平淡，“可能是他胡说的吧，我并没有要找你的意思。”
这便是开始谈判了，她选择的是一记狠招。先打得对方晕头转向，然后才能将事情引向与自己有利的一面。这也是她和莫成宵商议的结果……不能让颜凉觉得他们这么好说话。
颜凉沉默了一下，旋即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是我唐突了。不打扰，告辞。”
他也不是愚笨之人，单凭一己之力便能夺下长乐国，难道连这些谈判桌上的微末伎俩还看不明白吗？
“这就想走了？”百里凤妆搁下茶杯，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碰撞声。只听她冷冷一笑，“看来长乐王的性格，到如今都没有变啊。”
颜凉转头，微微拧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百里凤妆抬眸，迎上他如冰的眼神，“长乐王聪慧至斯，难道还不理解吗？”
颜凉轻轻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忽视她陌生的眼神，只是浅声道：“说吧，你们的条件。”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找他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欲与他结盟。要知道，在未央国，他做君王，远比颜越泽做君王，对他们来得有益。他们的联盟曾在长乐国就有一次，但是最后无疾而终，破裂在他的欲望中，破裂在她的选择中。
而这一次，从一开始，她就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她不信任他，所以想要从他手中得到更多的保障。
而就是她的这种不信任，让他觉得心里一阵阵地抽疼。
来之前，他想了很久，想着要如何进行这一场谈判，如何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然而现在他发现，面对她的冷淡与狠心，他根本做不到巧舌如簧，根本做不到争取利益。
他只想快些结束，快些离开。
百里凤妆挑眉，想不到他这么快就缴械投降，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都无处发挥，着实有些憋得慌。
“咳咳。”她轻咳了一声，说道，“既然长乐王……”
“颜凉。”他打断了她，“叫我名字就好。”
百里凤妆顿了顿，摇头：“你是君，我是民，怎敢直呼王上大名。过往之事犹如轻烟，便让它散了吧。回忆不过是一握流沙，终究会淌干净的。”
回忆是沙。
过往如烟。
忘了吧。
散了吧。
颜凉面色不改，一双手却在袖中紧紧握住，像是欲抓紧什么，然而如她所说，全都不见了。
“长乐王。”百里凤妆继续说道，“既然你如此直言不讳，那我也就说了。我们全力助你得到未央王位，而你，则答应我们两个条件。第一，百年之内，不论将来南冥国发生什么事，你以及你的子孙后代，都不许插足其中；第二，整个未央国内，任由我们挑选一件东西。”
颜凉问道：“什么东西？”
“这就不劳你过问了。”百里凤妆淡淡一笑，“总之不会要你的王位，也不会要你的性命。不违背仁义道德，不威胁你的安全。”
至于什么东西……除了神玺碎片，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煞费苦心呢？
颜凉想了想，便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们可以帮我夺下王位？这是未央国，整个国家都是他们的势力，你要如何与之抗衡？”
“我们既然敢说，就有绝对的把握。你若是信我一次，明日你便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朝堂之上，到时候，你便会知道，我们给你的助力到底是谁了。”百里凤妆盈盈微笑。
尘枫忍不住说道：“这怎么行？朝堂之上危机重重，但有行差踏错，便是绝境啊。”
百里凤妆微微挑眉看向他：“我怎么不知道，当日我救下的，是你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尘枫被她说的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好。”你要我相信，我便深信不疑。颜凉站起身，“那便一言为定……”
“慢着。”百里凤妆抬手制止了他，“可别一言为定，口说无凭，咱们立个字据。另外，我要提醒长乐王一句，我们有能力把你捧上王位，自然有能力让你摔下来。”
颜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最后只是化为了一声轻叹。他怎么会再言而无信呢？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他痛心了。
很快，纸笔都被送了上来，百里凤妆当堂立下字据，一式两份，一人一份，都贴身收了起来。
“今日二位还是不要进宫了，以免生变。”百里凤妆提醒了一句，然后转头道，“康蹇，送客。”
与此同时，久不现身的莫成宵，正带着狄浩南站在了月相府门口。管家诧异地瞧着这一大一小，一仆一主，不明白他们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月相府不迎外客？
狄浩南走上前去，将手中一枚羊脂玉佩的碎片交给了管家，旋即说道：“烦请告知贵府主人，便说，当年故人来访。”
谁知，管家将碎片递还了回去，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每日要与相爷攀亲带故的人数不胜数，二位，这招数老套了些，还请回去吧。相爷是不会见你们的。”
狄浩南：“……我们不是来攀亲的，我家公子，真的是月相的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