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他只字不提百里凤妆头发变白的事情,这让凤千鸢有些不满意。凤千鸢见他离开,这才转头看向百里凤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妆儿,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了?”
百里凤妆失笑:“哥哥,这并非他的错,我又有什么好责怪的?”
“可是你受的这些苦,就全都略过不提了吗?”凤千鸢很是替她不值。
百里凤妆垂眸,无奈地说道:“那有什么办法?这世上有一种人,你看见他,就只会记得幸福和快乐,上一刻你告诉自己要生他气,可是只要他一个笑脸,你就能化为飞蛾,无畏地扑向那一团烈火。”
凤千鸢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竟然用情至深。”
“其实在你没有看到的地方,他也一样。”百里凤妆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格外明朗。
凤千鸢看着她的这抹笑意,忽然也便释然了。他归根到底只是希望妹妹幸福快乐,如果她觉得这样够快乐,那又有何不可?他已经许久不曾看到她如此干净的笑容了,如今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这一个笑容,让他对莫成宵也再没有了成见。
门外,莫成宵扬起一抹笑容,眉目高远,清冽如泉。
三日后,百里凤妆身体大好,一行三人辞别毕宿真人,离开了天市观。莫成宵与毕宿真人已经达成约定,天市观将全程协助,任何势力都可以为之所用。
从天市观离开,三人也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竟然权当游山玩水。这一路上,莫成宵一直用信鸽与狄浩南保持联系,控制着整个南冥国的局势。
暗夜里,鸽子扑棱棱地穿过浓重的夜色,钻进了一个窗子中。窗中有素白的手轻轻地伸出,将窗子勾了起来。屋中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其中一人手上正捏着一只鸽子。
百里凤妆探过头去,疑惑地问道:“狄浩楠来的信?写了什么?”
莫成宵将鸽子放到一旁,展开了信纸。纸上短短几个字,却让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秦离鸾逃了。”他低声说道。
“逃了?”百里凤妆不解,“她能逃到哪里去?”
莫成宵将信纸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百里凤妆看了一眼,越发疑惑了:“她去北青国干什么?”北青国与南冥国相距千万里,更没有什么外交往来,秦离鸾在那里难道有认识的人?
“不管她逃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她。”莫成宵眸色一冷,然后走到桌前写了封信,绑到鸽子的腿上,打开窗子,将鸽子放到了浓重的夜色中。
与此相隔千里之外的长乐边境,星夜兼程的秦离鸾终于松了口气,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她打开窗子,掏出了一炷香点燃。香气氤氲,青烟缭绕下,忽然房中出现了一个虚影。
秦离鸾对着那虚影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掏出了四个碎片放在手心,恭敬地说道:“主人,我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偷来了神玺碎片,并且现在已经在长乐和北青的交界处了。请问接下来的吩咐是什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北青国。”伏羲说道。
秦离鸾犹豫了一下,说道:“主人,莫成宵的势力遍布整个南冥国,延伸整个大陆。他定然已经查到属下要前往北青国,恐怕早已在那里设下陷阱等属下了。”
伏羲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这世上,本尊就是最强大的,莫成宵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本尊需要十二妖兽的血液作为恢复实力的药引,本尊才懒得去北青国。”
秦离鸾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忙说道:“是,主人。”
伏羲的目光落在了神玺碎片上,久久凝视后,终于说道:“这东西,你先留着,本尊日后还有用。”
“是。”秦离鸾点头。
“给你的三支香你省着点用,多余的本尊也没有了,再要联络也很不方便。”伏羲吩咐了一声,身影便淡去了。
香缓缓地熄灭。
秦离鸾跪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伏羲的话语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但是她却依旧在他的威压下浑身冒虚汗。那是真正的来自于上古时代的强者的威压,她根本承受不住。
如非伏羲许诺她,可以给她世间至高无上的力量,她也不会受他的蛊惑,选择走这条路。她知道莫成宵迟早会恢复记忆的,一旦他恢复记忆,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南冥国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她只有选择听从伏羲神的话。
半月后,三人回到了南冥国国都。莫成宵立刻下旨,派兵查抄了秦府,以雷霆之势将整个秦家控制在了手中。同时发出通告,于整个苍玄大陆抓捕秦离鸾。
百里凤妆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一直和凤千鸢暗中住在宫中。这期间,凤千鸢也知道了两个人已有夫妻之实,然而他除了瞪眼睛,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是他最心疼的妹妹,一个是他的知交好友,本就是一对璧人,该怎么的怎么的吧,他也管不了了。
莫成宵见凤千鸢没有什么反应,便越发大胆起来,时常三更半夜溜进百里凤妆的房间,次日清晨再前去上朝。
如是三日后,凤千鸢终于提出了抗议:“每晚都那么闹腾,我要换一个宫殿!”
莫成宵淡淡吩咐下去:“把长英宫赐给大公子居住。”长英宫是离这里最远的一个宫殿。
他是故意的。
百里凤妆羞红了脸,只装作自己听不懂,闷头喝着绿豆汤。
最近天气又开始热了起来,她开始爱上了喝绿豆汤。莫成宵特地在她宫殿底下造了一个冰室,绿豆汤、酸梅汤等等都可以拿下去冰镇一下,连带着整个宫殿都是凉爽的。
后宫里都是些不知情的婢女,秦离鸾莫名离开后,后宫也再度空了起来。她们便只当陛下又从哪里找了一个佳人,日后想必就是这后宫的主人了。她们也都卯了劲儿伺候她,讨好她。
这不……
“姑娘这身衣裳甚是好看,国主定然喜欢。”
“姑娘,这是刚取出来的酸梅汤,您尝尝味道。”
“姑娘……”
百里凤妆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回过头说道:“你们就别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了,酸梅汤放着吧,你们都可以下去休息了。”
她在后宫里住了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也算是体会到了后宫妃子的无奈。这些婢女的嘴巴太能说了,她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对此也很是无能为力。
和莫成宵提了一次,他却说:“你日后总要适应的,不如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调教她们?”
百里凤妆:“……”
那些婢女退出去后,她便独自倚在窗边看书。看着看着,她忽然有些犯困,正要起身去床上躺一会儿,忽然腹内泛起一阵酸水,她捂着嘴蹲下身来干呕了好一阵。
等这一阵过去后,她讶然抬起头,想到了一桩事情:她这个月没有来月事。过去她的月事向来很准,这次竟然……
难道……
她瞠眸,一片愕然之色。
凤千鸢正在房中休息,房门忽然被人鲁莽地撞开,他警觉地睁眼看去,却发现百里凤妆惊慌地站在房中。
“怎么了?”凤千鸢坐起身,疑惑地问道。
百里凤妆走过去,有些无措地说道:“哥哥,你给我把把脉……我可能……怀孕了……”
凤千鸢大吃一惊,忙握住她的手腕。指下的脉浑圆如滚珠,入手顺滑,果真是喜脉的脉象!
“你……”
百里凤妆紧张地看着他:“是真的?”
凤千鸢点了点头:“两个月多了。”
“天哪……”她忍不住伸手摸到了小腹上,难以想象那里竟然孕育出了一个小生命。算了算日子,也只能是她和莫成宵在天市观山谷里的那一次怀上的了。
凤千鸢起身道:“你在这里休息着,我去叫莫成宵。”
“别!”百里凤妆忙拉住了他,“别告诉他。”
“为什么?”凤千鸢皱眉。
百里凤妆说道:“接下来,一旦等他稳定了这里的局势,找到秦离鸾的下落,就必定要前往抓捕她。若是他知道我怀孕了,又怎么会让我去涉险。可是我亦不愿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你先不要告诉他。等我们到了北青国,尘埃落定后,我再告诉他。”
凤千鸢有些不赞同:“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南冥国养伤。”
百里凤妆说道:“可是哥哥,万一伏羲知道我在这里,让人把我抓走了呢?你们都离开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岂不是也很危险?”
“你说得倒也是……”凤千鸢皱了皱眉头,“可是日久相处,他总会知道你怀孕了的。”
百里凤妆笑道:“替我瞒过这一个月就是了,哥哥,你总有办法的吧?”
“唉,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凤千鸢摇了摇头,却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封住了她的这一种脉象。“虽然我办得到,但是莫成宵与我同为元帝,他指不定有办法破解,我可不保证他一定不会知道。”他末了说道。
百里凤妆点了点头,笑道:“谢谢哥哥。”
“谢什么呢?”门外传来了莫成宵的声音,他大步走进门来,说道,“我听宫女说,你匆匆忙忙跑出宫了,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来这里。怎么,这么着急,有什么要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