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示意大家原地休整,然后跳下了马车。
他要先联络韩门中人,西秋国葬魂楼势力遍布,不排除会遇见曲入冥的人。他的手中人手不够,必须多多准备。
他没有走太远,只是在林中放出了一枚烟雾弹,浅蓝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很快便散于无形。
等他走回来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守卫马车的人已经全部倒地身亡。马车的帘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空无一人的车厢。
韩冰不敢置信地四处查看了一番,然后愤怒地一锤车辕:“这不可能!”
不可能!那毒药是南冥亲王给他的,能截断元帝高手的经脉运行,令他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这么多天,曲入冥都是一动不动,明显可以看出身中奇毒。怎么会突然……
他没有想错,曲入冥确实中了这个毒。
然而韩冰和亲王到底都是小看了元帝高手。这世上元帝高手能有几个?亲王自己都不是,他又如何能百分百确定此药有用?
曲入冥前三天确实身不能动,体内经脉阻滞、灵气无法运行,宛若常人。但是他一直在尝试化解药性,终于成功地在第五日化解了这毒药。至于陌杀就更容易了,他自己都解了毒,救一个下属更是轻而易举。
后面两天,他们两人皆是在扮猪吃老虎,就等着进入西秋国之后,韩冰警惕心下降,便可以伺机离开这里。
此刻的小道上,两匹骏马正在狂奔。
陌杀伏于马上,问道:“楼主,我们现在去哪里?联络杜门中人吗?”
“不,直接回葬魂楼总坛。”曲入冥说道,“现在我没法儿知道楼中那些人叛变,投靠了韩门。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这么快出现在总坛,到时候,我要一个一个,清理门户!”
陌杀神色一凛,知道自家楼主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惹怒一个五芒元帝的后果是什么?
他不敢想象。
白山城位于白山镇以东二十里,为未央国边关第一大城。未央国易风盛行,举国学易,即便是这边关之地也不例外。
百里凤妆等人入城没过一条街,便已经在街上看到了七个“半仙”,发现了六面写有“铁口直断,一卦千金”的旗子,遇着了九个摆着卜算命途的摊子。
“我竟不知,原来未央国不兴修魄,而兴易学。”百里凤妆一边看着风土人情,一边惊叹道。
颜凉睁开了眼睛,淡淡说道:“不,修魄与易学在很多地方相通,未央国人并非不修魄,而是元魄与易学同修。”
“修魄和易学还有相通的地方?”百里凤妆不解地问道,“这……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啊……”
颜凉便说道:“举凡术法高明的相师,皆应上通天意,下接地理,与天地元气相呼应,动辄引生吉之气或煞气为己用。生吉之气便是修魄所吸纳的灵气,而煞气则是怨气,是斑驳之物。”
“照你这么说来,任何修魄者都能学易了?”百里凤妆问道。
颜凉嘲讽地笑了笑:“学是自然能学的,大街上摆摊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修魄者?但是你会相信他们么?学易简单,学成难。”
赶车的康蹇也不由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去学易?学易与修魄本为一体,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颜凉不愿回答他,尘枫便替他解释道:“术法高手或许在修魄上稍逊一筹,但是有一点确实修魄者远远比不上的。”
“哦?哪一点?”
“风水。”尘枫说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个相师,他若是在你家祖坟或者院落中做些手脚,便可令你大伤元气。轻者遭血光之灾,重者全家命丧黄泉,累及子孙后辈,代代家宅不宁。”
百里凤妆两世为人,也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此刻一听,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她怎么也算是个现代人,对这种怪力乱神的迷信说法是不会相信的。
只是她却也忽略了一点,这个世界的修魄者本就是脱离了常规而存在的生命,相师术士更是正常不过了。
“那是什么?”百里凤妆指着城中一家类似书馆的建筑,感兴趣地问道。
颜凉看了一眼,说道:“那是相师府。”
“相师府?”百里凤妆问道,“是让相师居住的府宅么?”
颜凉摇头:“不是。相师府是未央朝廷出资建设的馆院,分为三等。一等相师府由三位久负盛名的相师坐镇,招揽天下术士,推演祸福、卜算前程;二等由两位相师坐镇。似白山城这般的相师府,只是三等。三等相师府只有一位相师坐镇,多数术士是以朝廷颁发的文牒为引,可在此谋得一职半活。”
百里凤妆诧异地看着面前占地数百平米的大型建筑,心头震撼不已。这都只是三等相师府,那一等的该有多气派啊……
马车缓缓地经过相师府,康蹇特地放慢了速度。
相师府的正门不开,只开了两旁的四扇小门,人群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可以看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外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一行墨字:乾坤一元,阴阳相倚,终始兴替;三才印心,德道同行,数理比翼。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石碑上,颜凉又道:“那是《易宗》宗旨,天下术士都必须尊之。”
“听起来很神棍啊。”百里凤妆兴趣盎然地挑眉,“康蹇,停车。”
“吁!”康蹇勒住了马,马车在街边停了下来。
百里凤妆跳下车,说道:“陆吾、梁扶醉,你们跟我去看看。对了,把颜凉带下来,其余人就近找个客栈歇脚。”
康蹇将颜凉从车上带了下来,陆吾随意在他脚上一拂,便解开了他脚上的冰封。颜凉脚下一软,险些倒了下去。
陆吾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托住他的同时,封住了他的听觉和喉舌,使他不能听也不能言语。
“走吧。”百里凤妆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然后带人走向相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