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他点头,将琴横放在膝上,玉白的中指轻轻一勾,琴声沉沉,于半空中久久飘荡。
颜凉的琴声更像是深夜中,谁在低诉一个故事,窗扉半掩,那人讲故事娓娓道来。像是巴山夜雨时分,与君共剪西窗烛。
像是斜晖脉脉之际,半江瑟瑟半江红。
像是独自登临高楼,风不语月不语,唯有人将心事浅浅诉说。
百里凤妆听得痴了。
“哼,愚蠢。”莫成宵哼了哼,翻手扯过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唇瓣微动,便有清亮的调子响起。
这音调忽低忽高,忽长忽短,宛如疾风骤雨,夜打芭蕉,轻舟过江,流云漫天。
竹叶吹出的并不成完整的乐律,然而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音调,便似瑟瑟秋风撞入胸口,揉碎了千里锦绣的美梦。
琴声和婉低缓,竹叶嘹亮清脆,谁也没有比过谁去,反而将彼此衬托地更悦耳动听。
琴声中和了竹叶的尖利,竹叶又弥补了琴声的沉闷,你来我往,竟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百里凤妆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前世听过了关于“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历史故事。
这两人,不会就是钟子期和俞伯牙吧?
竹叶声段,琴声渐止,莫成宵放下了手中已经碎成粉的竹叶,抬起头。那边,颜凉也抬起头,按住了琴弦。
快异口同声地大笑吧。
快称兄道弟吧。
快觉得知音难觅吧。
百里凤妆迫不及待想看见这两人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从此兄友弟恭,和睦相处的情形了。
这两天,她实在是被他们你来我往的攻击闹得头大。
谁知,颜凉起身,未置一词,抱着琴便离开了。
然后,莫成宵也将手中的竹叶粉末随手一抛,冷冷一哼,越过高墙,不知去往何方。
“……”百里凤妆一个人在院中独自凌乱,不明白这又是怎么回事。
“凉王妃,有人求见。”梅妃派来的侍女突然走了进来,恭声说道。
谁又来找她了?
百里凤妆有些不解,起身离开,走向前殿。
前殿正有一个少女低眉顺眼地坐在位置上,手边是一杯未动的茶水。
百里凤妆见是她,眸子微微一眯,旋即笑着走了进去:“妹妹怎么来了?”
“见过凉王妃。”百里寻湘先行了一礼,便说道,“哥哥回来了,非常挂念姐姐,因此托寻湘来找姐姐。”
百里凤妆怔了怔,立刻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哥哥的信息。
原先的百里凤妆性子沉闷痴傻,记忆并不多,但是她仔细去寻找时,竟发现有一半都是跟这个所谓的哥哥有关。
百里楠之。
“为何他不亲自来找我?”百里凤妆眯了眯眼。
百里寻湘浅笑:“姐姐说笑了,此乃后宫女眷之地,哥哥一介武夫,怎能擅自走动呢。”
百里凤妆垂眸:“是么……他让你来找我?”
“不错。”
“可我不想见他。”
百里寻湘讶然抬头:“姐姐你……”
“我若想见他了,自然会找时间出去。他若想见我,也会向王上征得许可。更何况,我如今还在禁足期间,怎能随意出宫,岂不是遭人口舌?”百里凤妆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