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百里凤妆问道。
颜凉回神，转身：“进来坐会儿吧。”
百里凤妆跟着进了门，却见案几上堆满了奏折文书。她随手翻了翻，有些好笑：“原来做一个君王，就是面临无限的束缚。”
“你也觉得不值得？”颜凉问道。
“人各有志，无可非议。”百里凤妆摇头。
颜凉倒了两杯茶，坐了下来：“今日找你来，想问你几个问题。”说罢，他补充了一句：“无关个人。”
百里凤妆怔住，旋即牵起一抹笑容。
如此小心翼翼，又是何必。
“南昌平携颜越泽出逃，南无痕已先一步抵达通城，贪狼军群情激愤，誓要踏平王城。如今，南昌平的亲妹妹已嫁与诸葛家为妻，颜越泽的太子妃也是诸葛家的嫡女诸葛沁，你说我若是拿南氏和诸葛沁开刀，可有用处？”
百里凤妆对答：“难道你们都只会拿女人做文章吗？万里江山，都是用女人堆出来的？”
颜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又问道：“皇后陆雁兰，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
“陆雁兰？”百里凤妆并不知道未央皇后，她想了想，便道，“陆雁兰不是元穆青，她若是没有真正伤害过你母妃，就权且饶她一命吧。颜鸿卓不是要下葬了吗？何不让她去守陵。”
颜凉点了点头，又问：“贪狼军还有三千军士在皇宫校场，午时之前，校场要腾出一片地方给失去家园的百姓。你说我该如何处置这一批士兵？”
“若非必要，何必伤人性命？将之收为己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可是，贪狼军与我，有大仇。”
“识时务者为俊杰。天下换谁来坐不是天下，他们莫要忘了士兵保家卫国的本分。贪狼军不是为皇室服务的吗？你现在代表的就是皇室。”
“三千人，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他们有心反叛，就是颜越泽最有力的内应。”
百里凤妆深吸一口气，知道他说的没有错。“既然你早有考量，又何必来问我。”她说道。
颜凉垂眸，淡笑：“……原本，也想留他们一命。”
“那不如……”百里凤妆说道，“放他们走。”
颜凉挑眉：“什么？”
百里凤妆微微一笑：“放他们走，他们在皇宫待了这么久，还完好无损地出了王城，贪狼军势必起疑。即便贪狼军还肯接纳他们，也不会重用他们。若是贪狼军不肯重用，那正好再看一出内斗的戏码，看看三千贪狼军，对上一万六千贪狼军，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与其留着这么一个不定因素在身边，不如把这个怀疑的种子种在贪狼军的心里。
颜凉眼睛亮了一下。
“可愿随我一同前往校场？”
百里凤妆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这事儿没什么看头，放了就是。要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颜凉冲门外喊道，“尘枫。”
尘枫推门而入，抱拳行礼：“陛下。”
颜凉便将百里凤妆的话重复了一遍：“……去吧，放他们离开王城。注意看守，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尘枫领命而去。
颜凉转头看向百里凤妆：“能不能，跟我去见一个人？”
静安宫外多了两个看门的宫女，见他过来，连忙行礼。一人进去通报了，另一人好奇地看着百里凤妆，心道这该不会是未来的新皇后吧？
走进宫门，荒凉的静安宫到底还是荒芜的，虽然颜凉下旨，塞进来了好些宫女太监，可是墙上的青苔、园中的杂草，却不是一时之间可以弄干净的。
百里凤妆已经猜到他带她来见谁了。
见到夏萧曼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吃惊了一下。第一次瞧见夏萧曼的画像，是在藏阳宫颜凉的书房下的密室之中。当时，只是一个侧脸，便惊为天人。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依旧风韵犹存。
颜凉走上前去，朝她行礼：“母妃。”
夏萧曼冲他温柔一笑，眼中全是母亲对儿子的自豪。她伸了伸手，将颜凉拉到了身边，紧接着便看见了他身后的女子。
“静妃娘娘。”百里凤妆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
夏萧曼打了个手势，询问颜凉。
“母妃，这是儿臣在未央娶的王妃，百里凤妆。”颜凉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百里凤妆大吃一惊，抬头看他，目光中露出一抹不悦神色。颜凉却好似没看见，继续说道：“母妃，这个儿媳妇，您满意吗？”
夏萧曼也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两人之间存在的一层隔阂。她只是含笑，拉过百里凤妆的手，轻轻拍了拍。
“母妃，这个手串，是您当年留在长乐国冷宫密道中的，偶然一次被妆儿拿到，现在物归原主了。”颜凉突然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珊瑚红的手串，玉石圆润，颗颗饱满。
夏萧曼瞧见了这手串，略有些诧异，旋即抬头看向百里凤妆，打出个手势。“母妃问，这真的是你拿到的吗？”颜凉在旁翻译。
“是我。”百里凤妆点了点头。
夏萧曼状似感叹地微微摇了摇头，拿过手串，将之戴在了百里凤妆的手腕上。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中毒二十多年，是不可能再有奇迹发生了。
离开静安宫之后，百里凤妆问道：“你带我来见你母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让母妃见见你罢了，没别的意思。”颜凉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百里凤妆抬起手腕：“那这个呢？给我干什么？”
“这就是母妃自己的想法了，我也不知道。”颜凉难得没有讲出实情，他的目光在她的皓腕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别开了眼，“我让太监备马车，送你回去。”
百里凤妆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道：“现在你已经当上未央王了，可别忘了当初许诺我们的事情。”
第一，百年之内，不论南冥国发生什么事，你以及你的子孙后代，都不许插足其中。
第二，整个未央国内，任由我们挑选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