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君威怎么能够容许被如此挑衅?还好,还好,皇上只是砸了杯盏,可是仿佛觉得只砸一个杯盏不够解气,又随手将茶壶也砸了。
杯盏碎了,茶壶盖给震开了,茶水流了出来,只是如今温度高,被打湿的那块地儿很快便干了水汽。卫阑逸是在皇上将茶壶砸了后赶到的,他进门时听到门外守着的下人在碎语,不经意间听到了那句“依玥小姐要搬到楚少主的秋兰别院去居住”。那一瞬间,卫阑逸的身子都紧绷了,本来就在门口,他却足足顿了几秒才走了进去,还是里面皇上砸杯盏茶壶的声音惊醒了卫阑逸。
在偏殿里,卫阑逸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三人,他都忘记了给皇上行礼这一茬儿,直接看向程依玥,“你想要搬去秋兰别院?”
面对着卫阑逸,程依玥的话就要少多了,只堪堪回了一个“是”字。卫阑逸握紧拳头,盯着程依玥,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凝视,“你可知我东莱的礼仪教化,先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就光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一点儿,怎么能够搬到一个男子的居所居住?”
“敢问太子,如果我说搬到太子府居住,太子觉得如何?”程依玥不答反问,问得卫阑逸始料未及,在她话一出口的那一瞬间,卫阑逸明显怔了一下。
捋了下程依玥的话,卫阑逸才作答,“你我虽有婚约,若是来太子府小住无碍,如果时间久了,自然也会引起流言蜚语!”
“是吗?既然我能以准太子妃的身份去你太子府居住,也能够以婢女的身份去秋兰别院,而楚少主教我习武,我们之间就是主子和下人的关系,又有何不妥?”
“这如何能够一样?”卫阑逸闻言简直是戾气迸发,他卫阑逸的准太子妃,要去给别人当下人,这如何当得?
“逸太子觉得哪里不一样?”楚凌染倚在一旁懒洋洋的开口,“你想要解除这门婚事,多次向太后皇上请旨,这是第一步,她过了及笄年龄你不娶过门,反而大举纳妾纳侧妃,以此让她难堪,这是第二步。如今你说想娶就娶了?哪有这么容易?你要是不让她去,算不算是胜之不武?堂堂东莱国太子,还怕这个不成?”
楚凌染的语气虽然是懒洋洋的,可是出口的话却杀伤力十足,卫阑逸如今最后悔的事,怕是就是楚凌染口中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他想的是之前是他做错了,无法挽回,只能用余生去弥补,怎知连一个机会都够不到?
或许别人还在说程依玥提的那个赌约是想要欲擒故纵,可是自从去了一趟尚书府东苑后,亲耳听到了程依玥说的冷冰冰的话语,他是真的觉得程依玥是真的想要解除这门婚约。
卫阑逸此刻的内心不知道被掺杂了多少种情绪,或后悔,或愤怒,或不满,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卫阑逸看似挣扎了半天,最后话锋一转,“父皇,既然我和玥儿立下赌约,她要习武我们确实不能够干涉,一年时间而已,也没有什么!”
皇上闻言明显一怔,“太子,你……”
“父皇,儿臣会将此事压下,不会让天下人在背后议论我皇室!”卫阑逸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那颗心在滴血。
她想做,他允许,卫阑逸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就如楚凌染所说,他不想一年后程依玥进太子府还不甘心。
程依玥是卫阑逸认定了的女人,他想要的是余生她的心里只有自己。
皇上打量着卫阑逸的神情,那双黑眸就如同无底洞,如同山涧里深邃幽深的沟壑,他看不透,末了,皇上才回了一句,“太子既然如此态度,朕不再多说什么,可是太子要记着你说过的话!”
皇上是真的怒了,说完后直接起身拂袖离开。
程依玥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心头才落了下去,到底是皇权社会,想要自由当真是不易。
皇上走后不久,卫阑逸的心才终于平静了那么一会儿,他看着程依玥,用不辨喜怒的语气开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玥儿,记着我们的赌约,届时,我希望你可以做到你说的!”
卫阑逸说完,没有等程依玥回话,直接就抬步出了偏殿,他走得很急,程依玥盯着卫阑逸的背影,凤目半眯,眸波里荡漾出一抹幽深……
“怎么,后悔了?”半晌,楚凌染的声音从程依玥身后传出,程依玥一转身便看到楚凌染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嘴角处的那抹邪魅笑意非常明显,不同于自己初见他时的那种笑意。
程依玥抿了下薄唇,三分揶揄七分玩味的开口,“要说洞悉人心,楚少主可真称得上是元老了,太子可否知道你拿他当枪使?”
楚凌染嗤笑了一声,“你以为卫阑逸是谁,他踏进这里怕是就知道了,只是他不得不如此,他想要护着你,看来他对你是不错的,怎么,你确定这样不后悔?”
程依玥淡淡的扫了楚凌染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转身就走出了偏殿,楚凌染不禁失笑,起身跟了出去。
二人刚出皇宫,便遇到了程傲天,他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如今看着二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
“玥儿,楚少主!”
楚凌染点点头,对于程傲天的出现根本不以为意,程依玥也是一脸的淡然,毕竟程傲天也在宫里,听说了什么实属正常,根本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程傲天出现在此,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原本楚凌染是打算送程依玥回尚书府的,如今看来不需要,他上了自己的马车,离开前又叮嘱了程依玥一句,“给你三日时间准备,够了吧?”
程依玥淡淡的回了一句,“可以!”
楚凌染闻言嘴角处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笑,眉如墨画,眸如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