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份人联的第二次高层会议，这次会议，由东方仓提议。
在答应古云派遣‘爱’关注这个小姑娘后，几乎第一时间她就去了她居住的地方，但是，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你是说，‘爱’产生了强烈的抹杀欲？”神风有点不理解，一个连能量波动都没有的人，会让一名三劫强者产生抹杀欲？
“不止是爱，包括‘欲’、‘喜’、‘乐’，只要看到她就会产生这种冲动。”东方仓说道。
“像是一种本能，只要视线投注到她身上，就会自然产生，但是视线移开，即使面对面也无任何反应。”东方仓旁边，‘爱’说道， ‘欲’和‘喜’也是点头。
“‘七情六欲’是‘零’在人世的具现，作为它情感的载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零’的意志。”东方仓表情严肃，看向古云，“想必你也知道，上一个能让她们产生这种抹杀欲的是枯灭。当然，枯灭跟她又有所不同，不会因为视线转移这种冲动就会消失。”
“我们核对过她的身份，她与‘天启教’唯一有关联的就是‘救济会’。‘听’，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古云的声音依然平静。
“暂时没有发现她与‘天启教’的内在关联，每次去她都是为了看望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的身份也已经查实，都是天启教徒的遗孤，但这些亡故的教徒最多算外围，在教内职位并不高。”
“方长老那边呢？”古云的视线转向方议。
方议：“物网的核心层都在‘零’的自我防护框架内，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极其庞大的算力，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那么，我的意见是暂时禁足在落笔社，目前我们需要她的能力。”古云说道。
“可以。”东方仓想了一下说道，“‘救济会’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月底也快到了，你记得让她去一趟，想查出有用的东西，可能需要她本人到场。”
“可。”古云点头，“到时云倩你陪她去。”
“好的大人。”
古云的视线再次投向神恩院：“她的体测结果有无异常？”
“血液目前没有异常，但DNA有一小段出现了扭曲。”林雾回答。
“扭曲？”在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这个用词有点怪异。
林雾：“人类的DNA都是双螺旋结构，理论上来说都是相互缠绕且交叉排列，但她的DNA片段里，有一个地方是平行结构，像是外来的片段直接嫁接进去……”
东方仓打断他：“林老，直接说结果。”
“基因崩溃，她的DNA应当是崩溃的，但是目前并没有这种迹象。”
“科技侧的东西我们涉猎有限，你们那边需要什么？”古云沉默了一会说道。
“目前不需要，样本足够，我们还要做一些实验才能确定。”
“好，东方？”古云看向东方仓。
“听说99号文献出现问题了？”东方问道。
“一点小问题，目前正在组织人员进行校正，有结论了我们会告知你。”
东方仓点点头：“可，那散会。”
…
今天，是琉璃新岗位正式报道的第一天，来到488层，她下意识地看了下对面的人员职能墙，愕然发现第95执笔云倩的名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第185执笔，秦岚，主管：财务。
进入神风办公室，发现里面有七个人，她认识的有古云、神风、云倩，至于那名半百老人，有过一面之缘，剩下三人则是从未见过。与之前两次不同，这次看到那男人居然未感受到丝毫心绪波动，琉璃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倩带着她走到办公室内侧的一个小间里，里面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张纸，背面朝上，桌前有一张软椅，软椅的扶手上有一个类似头盔一般的东西，连着很多线。
“繁字、古体字所代表的东西你了解吗？”云倩问道。
她点头，便将之前薛冰用电脑来比喻人脑的例子说出。
“对初次踏入武境的人来说，这么理解也没错，”云倩柔和地笑笑，“但实际情况要复杂的多，就单纯的储字来说，并不是每个字的存储都相同，愈是复杂占据的存储越大，比如古体字里的天，可以上下分为‘王’与‘八’，左右分为‘青’与‘气’，同样作为天的古体，后者占有的存储量明显要倍于前者。”
琉璃明悟：“也就是说笔画越多，所需要的存储就越大。”
“是这样没错，你很聪明，”云倩点头，“关于内存那部分说法也有些偏差，我举个例子，古文喜欢用四字成句，比如‘临表涕零’四字，‘临’为面对之意，‘表’为奏表之意，‘涕’为眼泪之意，‘零’为落下之意，合成四字意思为面对这份奏表禁不住热泪纵横。你觉得这里的内存以四字为准还是以我们对译出来的语句为准？”
“以对译出来的语句为准？”她一开始倒认为以字为准，但既然对方这样问，肯定与她的答案有出入。
云倩点点头：“你要记得，越是涵义深刻的字，所调用的内存越大，通常监笔对译都是将古字对应的简语意思尽量简化，才不会过多消耗脑力。”
“你接下来要校正的是99号和44号文献，篇幅漫长，我们需要先期判断你的脑域大小，也就是你理解中的存储，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她指了指桌面上的纸张以及椅子扶手上的头盔，“这张纸上面是你这次考核的内容，头盔是用来记录你的脑力运行情况，要记得，如果出现吃力、嗜睡、呕吐等反应，及时中止。”
“知道了，谢谢云姐。”
云倩：“那么，你好好努力，我们在外面等结果。”
…
琉璃坐在椅子上，拿起头盔翻了翻，除了屁股后面连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线外，其余跟普通头盔差不了多少。
用手戴上，耳边传来轻微的滋响，她感觉到盔体在发生变化，前后端都在外延，内置则是在收缩，直到完全贴合她的头部，这种变化才停止下来。
“脑域大小和常人无异。”外面，林雾轻咦一声，似乎觉得有点意外。
神风：“正常，如果脑域大小超出常人，她不会没有武道境界。”
…
翻开桌子上的题本，她粗看了一下，有20字，去除掉她一眼就知道的繁体，古体字有10个，第一行是：離離邍丄艸，弌歳弌秙榮，有种似曾相识之感。‘邍’跟‘艸’她花了几秒钟思考，然后知道这是一首白居易的‘草’，后两行自然也不需要再对译了。
咬着手里的笔头，琉璃陷入沉思，这个时代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对于以前的历史知之甚少。虽然存在‘古武者’，但也仅是一个称呼，古武者的来历无人知晓，只有‘零’根据华夏古老的记录复刻出许多修炼之法供人使用，而她在网络上能查询到的最早记录也只能追溯到公元2128年。
将这首诗用简体写下来，前后不过两分钟，然后她着手进行对译，而外面，此刻鸦雀无声。
…
“除了字译‘邍’跟‘艸’外，她的脑域毫无波动，就算‘邍’跟‘艸’，波动幅度也可以忽略不计。”林雾打破沉默，“脑域的负荷程度，一直在2%-3%之间，她对大脑的使用效率，是我们的千亿倍计。”
“人联史上，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古云问道。
齐涯：“至少在我们有限的史料记载里，没有。”
“那么，就先这么决定吧，林老，琉璃的事暂且止于落笔社。”隔着玻璃，古云看到里面的人已经对译完成：
长长的原上草是多么茂盛，
每年秋冬枯黄春来草色浓。
无情的野火只能烧掉干叶，
春风吹来大地又是绿茸茸。
添油加醋还押韵，写得跟首诗似的，完全无视对译带来的大脑负荷。
“云倩，校正文献的时候，让她少用修辞手法。”停顿了一下，他再次开口。
“也不要犯强迫症。”憋了一会，齐涯也忍不住跟着说了一句，虽然看上去赏心悦目，但历史文献，还是得以严谨为主。
众人散去，最后只剩下神风和云倩二人。
“你说，大人到底是什么心思？”云倩轻声问道。
“铁树开花，还能有什么心思。”神风不在意地说道，“小云，接下来这姑娘就交给你了。”
“神风，不要每次等到他走了才这么称呼。”女人抬起头，不满地看着他。
“切，我会怕他。”神风摆摆手，突然深情款款地说，“小云，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吃个饭吧，这都多久没约过会了。”
“好呀，你挑时候，我随时奉陪，只要你不怕被抓到。”云倩放下端庄，妩媚地看了他一眼。
神风不由打了个冷战，上次那顿暴揍还记忆犹新，什么年龄不合适，不就是不想手下变姐夫，简直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眼睛不由瞟向内间里还在装模作样、皱眉检查对译结果的小姑娘，琢磨着要加快进度，尽早让这棵老铁树下海无暇他顾，他才能有机会趁虚而入。
“神风，你就这点出息。”知道对面男人脑子里的想法，云倩啐了一口，突然身形一晃便到了他跟前，双手伸出就想挽住对方脖子。
神风吓了一跳，连忙跑路，遥想当年两个人偷摸着跑到十环开外，也就牵了个手的功夫，都能被那男人逮住，这还在他的眼皮底下，要是真被这双手挽上了，免不了又得躺一阵子医院。
“呵，男人。”云倩摇摇头。
…
琉璃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只剩云倩一人，她对自己的考核结果也有点好奇，虽然在里面磨了下洋工，但时间也是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就像等待老师公布答案的学生，她满是渴望地看着对方。
“考核结果很好，基本上没有问题，”云倩失笑，“走吧，接下来我带你熟悉一下你之后工作的地方，从今天开始，你的活动区域将局限在488层以及两个文献所在层，知道了吗？”
说到层数，琉璃突然想起自己的疑问，在她的认知里，文献、机密档案这些不是应该埋入地下才安全，为什么社里却是反其道而行，将档案库建立在大楼的顶端。
“因为最上面的是古云大人，他在文献便在。”云倩如是回答，琉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权且认为是战神大人有一个威慑磁场，范围至少囊括了十层，这么一想，不通的地方便通了，她从来不是一个难为自己的人。
401—488层归属于执笔部，每层仅有5名执笔者，落笔社澜沧总部合计执笔者440人，占执笔总成员数的4.4%，是执笔者驻守人员最多的一处所在。而第488层，原先归应当属于序列百位内的执笔者，但现在出现了第185序列号。
“秦执笔目前顶替我之前的工作，”电梯口，看她一直盯着人员列表看，云倩笑着说道，“因为接下来，我会协助你校正文献，毕竟是序号百位内的文献，很多东西涉及到机密信息，需要与其他执笔者打交道，你出面不方便。”
琉璃恍然。
…
入职、熟悉环境，一整套流程下来也是过了一天时间，她大致将接下来的工作强度摸清楚。
99号文献虽然对外号称3000页，但如只考虑出土文献本身，其实只有123页，加上她手头的8页，也就131页。其余的主要是社里针对文献的修补、校正和对译后留下的记录，该文献的参与者有233个分笔组、102个代笔组、87个监笔组以及11名执笔者，最终在落笔社高层会议上，决定采用第13代笔组、2203察笔组、3205号监笔组、502号执笔者永川对译的结论。
当然，未被采用的结论也是与文献封在一起，方便后续校正时查看。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智脑，她也找到了原因，这个时代的电脑无法成为异体字的载体，即使是扫进去，代表异体字的那部分也会变成乱码，繁体字则是能存储一小部分，但大部分也被排斥在外。
人联不止一次尝试将异体字录入‘零’的资料库里，但无一例外都会被附上马赛克，最为严重的一次是‘零’陷入了逻辑混乱，从而导致使整个人联物网崩溃。
据说一开始，‘零’连繁体也无法存储，服务器经过上千年的更新迭代，才有了部分存储功能，但对比起广袤的汉字，储量也可以低到忽略不计。
基于此，历来社团的文献翻译工作都是采用手写方式，等所有文献校正完毕，形成定论后，由相关机构统一分门别类录入‘零’的资料库，再根据文献的敏感度设置权限。
99号文献主要记录的是发生在新元233年的历史，当然，这里的历史指的是正史，至于野史、风流轶事则存储于其他房间的副册里。
489层，一共对她开放了5个房间，这5个房间都与99号文献相关，包括1间主室及4间副室，主室内存储的自然是主文献，副室则分别是：人物史、山川史、风流史、杂史。
因为今天时间已经较晚，她只来得及梳理出部分主文献,大致翻看了下，主文献的描述很简单，都是采取时间、地点、主要事件的描述方式，格式条目的印记明显，例：
新元233年1月1日，开罗发现第一例‘默’深度感染者，经智脑核对、人员判定，感染程度为20年，逼近临界点。
新元233年1月2日，感染范围扩大至于千例，开罗市启动三级卫生公共事件。
新元233年1月3日， 卢克索出现首例‘默’感染者，经人联医疗机构判定与开罗案例不存在关联性。同日，达克拉出现首例感染者，判定与卢克索存在关联性。
…
新元233年1月份，主要记录的是‘默’的感染轨迹，从非洲东北部开始，向西部蔓延。
2月份，人联启动封锁令，整个北非地区被封锁，‘默’的感染势头得到遏制，彼时，记录在册的感染人数达到5000万人，占非洲大陆总人口的5%。
3月份前的古文献与对译后的结果基本无异，至于后续以及副文献部分，琉璃准备明天再核对，毕竟现在已经晚上8点，到了刷小视频、网上冲浪的时间。社里也没有明确要求她在某个时段内完成，她觉得合理的休息还是需要的。
点开‘必达外送’APP，遥想它被停业整顿已过去三天，虽然不是她的主观意愿，但毕竟可能与她有关，到现在她仍不愿相信人联议会会因为她断了一个市3000万人的生计。
想到这里，她翻出那张标有L-325的工卡，公司也没人通知她回收，转而再一想，好像对方压根也没有登记她的联系方式。
要不一个月后再去试下？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并被深深埋在脑海深处。
…
论坛群里依然热闹，几乎每秒都会闪过几条消息，看了看内容，公司确实开始重新运营了，所以投诉、扯皮的内容多了起来，比如，一条来自于昵称为‘量丽而行’的投诉：
“我投诉刚才的外送小哥太强壮，看上去毫无食欲。”
下面是必达客服的回复：尊敬的客户您好，您食用的是‘点点’餐饮的果汁，不是外送人员。
这一问一答看得她差点笑喷，翻了翻聊天记录，一大波投诉都是针对外送小哥居然是个男的，为什么‘必达’不考虑多招收年轻靓丽的女员工之类的。
对此客服的统一答复是：必达公司是一家正规公司，只要投送简历，符合招聘条件就会录用，不存在性别歧视。言下之意就是投简人的性别大多数是男，偶尔性别女的可能审美也不符合大众标准。
量丽而行：“我不管，我要小姐姐，你们要想办法。”
“+1”、“+1”….
一下子就盖了上百层。
此时必达公司的客服部，几个负责论坛板块的小姑娘也是哭笑不得。
她们自然知道事情始末，说实话，那天被公司临聘的女孩儿根据网上的侧脸照来说不算绝美，但看上去异常舒服，混迹在五大三粗的外卖行业里确实像一股清流，一下就将这些人的胃口养叼了。
但有这样貌的人一般也不会来做外送行业，即使要做，也是做她们这种后台客服人员，接接电话、处理下版面，薪酬一个月也能有6000鉲，不比风餐露宿、东奔西跑好上许多？
“我们还没找到325吗？”客服部里，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女孩问道。
“L开头的，只要上岗就行了，谁知道她现在跑哪去了，没准再过几天就又回来了。”另外一人说道。
“我听说已经定位到了工牌哦，只是估计也拿不回来了。”最后一名姑娘开口。
“小丽知道？”雀斑女孩好奇地问。
小丽：“那天听李文经理说工牌在二环，具体位置被干扰了，但你们想啊，人联里有干扰定位能力的不就那么几家，所以肯定拿不回来咯。”
“难怪最近好些公司都爆出取消部分临时工号。”
“那悦悦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都是这一类的投诉。”
“也就一时的，反正外送行业都差不多，我们隔段时间答复一下，过几天就消停了。”
…
琉璃在网上并未看到熟悉的ID，她想了想，作为一名合格的聊天小达人，她有义务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镜花水月：客服小姐姐，你们可以考虑用下竞选模式哦。比如设一个大家心里最美的外卖员，男女各一名，然后一个季度或者半年评选一次，优胜者完全可以往选秀界发展嘛，这样就有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来报名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月月说的有道理，人工外送行业最近死气沉沉，是时候注入点新鲜血液了。
肉肉：赞成，我们家小月月就是点子多，
六环一哥：好主意，一个点子盘活了两个行业，不愧是月月。
撸啊撸：顶。
咕噜咕噜：赞一个
…
熟悉的ID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表达出对她的无条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