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衣冠禽兽
洪荣狄(新加坡)、 小吉祥天2023-06-24 20:0011,721

老宅废墟上的破烂物品已经被清理成堆,有几辆木头推车在装着垃圾运往垃圾场,还能用的物品也被红头巾们分好了类,摆放整齐。

余世襄不时向路口瞟着,似是很害怕什么。

小蝉凑了过来:“小头家,你看什么呢?”

“不知道昨天那个捣乱的混混今天还会不会来……”

小蝉笑了笑:“我看你半天了,就知道你是怕他。放心吧,天晴已经把他制住了,他不会再来了。”

余世襄并不相信,有些不屑道:“天晴有这么大本事?那个小混混可不好对付的。”

小蝉挑了挑眉:“他有把柄在天晴手里,敢捣乱,不要命啦?”

“什么把柄?”

“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要是没有他,我们今天也没有工开喔!”

小蝉是个好嘚瑟的主,故意把话说一半,以显示自己的神通。可言多必失,余世襄又是个极度聪明的人,他琢磨着小蝉的话,瞅了瞅工地,已经猜了个大概。

余世襄凑向正在干活的天晴。天晴因为净捡脏活干,身上脸上都有被烧焦木炭蹭黑的地方。

余世襄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

天晴看了看:“我太脏了,可不敢用您的手帕。”

“没事,来,我帮你擦。”余世襄说着就要上手。

天晴忙躲闪:“小头家,这样不好,让姐妹们看到该说闲话了。”

“好吧。”余世襄笑了笑,将手帕收起,继续道,“设计图南兰小姐应该已经看了吧,她有没有反馈什么她自己的想法?”

“还没有。”

余世襄有些失望:“哦……昨天我又想了一夜,又想出一些要修改的地方,想当面跟南兰小姐沟通一下,要不你帮忙约个时间?”

“这样不好吧,我们在这里干活,南兰小姐在上面都能看得到的……”说着,天晴指了指高处的窗户。

余世襄向窗户望去,心中有了新的主意。

天晴用商量的语气说着:“等我们把这里都清理干净,能正式开工的时候,我想南兰小姐自然会来找我们的。再有,我这个样子,去女神酒店不是打扰了人家生意?”

“嗯,有道理……”虽然有些不快,但余世襄还是点了点头:“天晴,你想的真周到。”应付了一句,余世襄便转身朝女神酒店走去。

睡梦中邝海生揉着纱布包着的伤口,纱布已经被蹭的七扭八歪,邝海生索性拽下,却把自己疼醒了。邝海生起身找水喝,看到旁边桌上放着的一碗水,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将碗放下,邝海生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便将手上的纱布也拽掉。

“我怎么睡在这了……”邝海生自语着,踉跄出门。

阿九蹲在路边,腿都等麻了:“我的阿海哥啊,你可算出来了,你一直睡不醒,我也不敢进去叫你,都在这等你半天了……”

邝海生揉着脑袋:“喝多了。”

阿九凑上前,一脸贱笑:“怎么样了海哥?”

“什么怎么样?”

阿九挑着眉:“昨天晚上美不美啊,娇姐很猛的吧?”

“你胡说什么?”邝海生还是懵懵的状态。

阿九继续犯贱:“咦,我都看见了,你别装了,娇姐把你搂在怀里,温柔的很呐,你敢说没跟她睡在一起?”

邝海生一下急了,一把拽住阿九的脖领子,将其按到墙上:“你再胡说我掐死你!”

阿九还是不太相信:“真没睡啊?”

“当然没有!我是有老婆的人,娇姐是谁,龙哥的亲妹妹!我敢以下犯上吗?”

阿九有些失望:“没有啊?我还以为你跟娇姐好了,我跟着你在龙王帮腰杆也能硬一些呢……海哥呀,娇姐对你不错的,昨天听说你受伤了,抄枪就要跟人去拼命啊!你把那个红头婆忘了吧,她已经害得你够惨的了!”

邝海生晃了晃阿九的肩膀:“对了,我老婆昨天拒绝了我,可她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阿九,你告诉我为什么?”

阿九撇着嘴:“心里有别的男人了呗。”

“不可能吧,她才来星洲几天……”邝海生拍着脑门,又拍后脑勺,“哎呀,都怪那趟押船的差事,要是不去,天天看着她,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趁虚而入?”

说着,邝海生一拳向墙上砸去,手上本就有伤的他一阵生疼。

阿九无力的劝说着:“海哥你醒醒吧,那个红头婆有什么好?还凶巴巴的,比娇姐差远了!”

邝海生严肃起来:“阿九我告诉你,我很尊敬娇姐,但我不可能娶娇姐,你再乱讲,被帮里兄弟听到,我还怎么做人?”

阿九见状不再乱说话

邝海生正经不过一秒:“我老婆不可能有别的男人,她拒绝我一定是我哪做的不好!”

邝海生突然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她不想看见我,但没讲过不想看见你呀,你去给我跟着她,弄明白她到底为什么拒绝我!”

阿九无奈:“海哥,太没出息了吧……”

邝海生威胁道:“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兄弟!”

阿九无奈地摇着脑袋走了。

酒店房间里,陆雪亭昏昏沉沉地醒来,觉得一阵恶心,起身冲进洗手间。洗手间里,陆雪亭往脸上使劲的扇着水,让自己清醒。

酒店大堂,桃姐手里拎着装双管猎枪的箱子,跟在南兰身后。

打扮整齐的陆雪亭正与南兰相遇。

南兰张开双臂:“小弟!”

陆雪亭迎上,两人拥抱,行西方拥吻礼。

南兰打趣道:“我听说小弟有女朋友了?怎么不带给我看看?”

陆雪亭尴尬地笑了笑:“哪里,昨天心情不好,陪我喝酒的是二嫂的妹妹。”

“哦,是金家二小姐呀,她小时候我好像见过,胖嘟嘟的那个?”

陆雪亭忙点头:“就是她!我跟她……没什么,开房间只是为了喝酒,让大嫂见笑了……”

南兰拍了拍陆雪亭:“别着急走,让厨房给你做碗粥吧,喝醉了胃里难受的。”

桃姐连忙叫来女仆安排饭。

“多谢大嫂。”

南兰关切地看向陆雪亭:“什么事心情不好了?”

陆雪亭一愣,他脸上的难堪让南兰一眼看出他失恋了。

南兰不再追问:“小弟是大男人了,既然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你记住,不管我和陆家有什么矛盾,我都会拿你当亲人,下次再想找人陪你喝酒,就来这,我陪你喝。”

南兰的话让陆雪亭眼里噙满泪水:“谢谢您,大嫂。”

一声咿咿呀呀的唱腔声传来,打破了二人温情的场面。循声望去,只见谭玉卿站在唱台唱起了粤剧。

南兰回头向桃姐问道:“请唱戏的了?”

桃姐不满地看向谭玉卿:“这是客人,谭雪卿谭小姐。”

南兰又看了一眼:“我想起来了,酒店的常客,派头很足的那位?”

“就是她。”

陆雪亭问道:“她唱的是什么?”

桃姐答道:“粤曲。谭玉卿是个粤曲名伶,前些年红极一时的。”

舞台上的谭玉卿刚好瞟向南兰,不再往下唱。南兰与谭玉卿,二人年龄相近,有些故事的女人隔空对视。南兰示意谭雪卿继续唱。

谭玉卿点了点头,继续唱。

这一来一去,大厅里的许多人都关注到了谭玉卿,有人围了上去。

一见有人来,谭玉卿唱至高潮处,唱腔和感情奔涌而出。

在最合适的点儿上,南兰率先鼓掌,陆雪亭跟着鼓掌带动了全场氛围。

谭玉卿沉浸在众人的掌声中,半晌才收回造型:“哎呀,不好意思了,老没唱了,嗓子痒痒,打扰各位了。”

南兰更使劲的鼓掌,众人更热闹起来。

桃姐插话道:“这是来住了好几天了,见没人认识她,就……”

南兰点了点头:“明白,毕竟人家红过嘛,寂寞不得,我理解……”

“是啊,红的时候,因为漂亮,还有个外号,叫百花杀呢。”

南兰对着陆雪亭使了个眼色:“小弟啊,待会儿去找谭小姐要个签名,她准高兴。”

“难怪女神酒店生意这么好,大嫂对客人可真是细心,我这就去!”说着,陆雪亭径自走向谭玉卿,大声道,“是谭玉卿小姐吧?今日一睹芳容,小生荣幸之至,能跟您要个签名吗?”

“好啊!”谭玉卿笑的花枝招展。

南兰也笑了,扭身往外走去,边走边道:“这讨女人喜欢的本事,他们陆家的少爷是不用教的。”

桃姐笑了笑。

“她嗓子不错,扮相应该也还可以,怎么不唱了呢?”

“她退的早,现在红的是她师妹白玉娇。”

“为什么退了?”

桃姐嗤之以鼻道:“都说找到了好码头,跟了个槟城的要员,有钱有势的,就不唱了呗。”

“哦!嫁人了!”

桃姐摇摇头:“不是。”

“做小呀?”南兰停下脚步,诧异的瞟向远处的谭玉卿,只见三四个男人在陆亭的雪带头下,都在围着谭玉卿要签名。

桃姐继续说着自己听来的八卦:“听说根本没让她进门,瞧不上她唱戏的出身,好像她也没给人家生个一儿半女,所以这些年,她就在马六甲,星洲,槟城,换着酒店住。”

南兰叹了口气:“嗨,那图什么呀,还不如一直唱下去,唱他一辈子不也挺好……”说罢南兰转身向门口走去,急匆匆跑进来的秀禾险些撞到南兰。

“不好意思大头家……”秀禾向后退了两步,鞠着躬,快速走了。

“她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桃姐解释着:“她叫秀禾,来打零工的,跑快点是怕晚了被罚。”

南兰摇了摇头:“哎,女人啊,真是各有各的难处啊。“”

二人说着向外走去,侍者已经将车停靠在酒店门口,南兰坐上驾驶位,桃姐将箱子放在车后座上。

桃姐有些担心:“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我是白天女,猎鹿还要人保护?那可就没人信我咯。”

桃姐还是不放心,叮嘱道:“你也不小了,跑不动了,万一鹿发了疯,你可要当心呀!”

南兰拍了拍方向盘:“放心吧。”说着,南兰发动汽车,就要走。

好巧不巧,余世襄快步跑来,故意站在南兰的车前。

南兰只好刹车。

桃姐迎上前,面露不悦:“你看着点车呀!”

余世襄忙装出一幅不知情的样子:“哎呀,南兰小姐是要出去呀,我来的真不是时候,那我下次再来吧。”

南兰探头问道:“这位先生,是找我吗?”

余世襄答非所问:“尊敬的南兰小姐,我是余世襄,之前给您的老宅做了一个设计方案,不知道您看了没有?我又有些新想法,想当面与您沟通,可我来的不巧,能不能跟您约个时间,等您有空时,请您指教。”

南兰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现在吧。”

“您不是要出去?”

“没事,我要做的那件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咯……”

南兰说着下车向酒店走去,余世襄快步跟上,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桃姐看着余世襄的背影思忖着。

回到酒店内,南兰品着咖啡,打量着余世襄。余世襄此时与平时在工地上的高冷截然不同,可以说是个近乎于谄媚的状态。

“这房子有近百年的历史,一百年前能在星洲盖这样的房子,可见您祖上的财力。而整个房子设计、布局如此之合理,这就不是单单有钱能做到的了,是对建筑美学的深刻理解,中西合璧,细节精致,美轮美奂……总之,我觉得您这栋房子,是星洲建筑史上的奇葩!请允许我对南兰小姐的祖辈致意我衷心的敬意!”余世襄极力夸赞着。

南兰礼貌性地笑了笑:“多谢啊……可惜,这房子并不是我们家盖的,是我祖父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余世襄有些尴尬:“是吗……那更证明您的祖父有眼光,选中了星洲最有价值的建筑……”

尴尬之余,桃姐捧着那摞设计图纸走来,放到了桌面上。

南兰用手指点了点:“这是你的设计图,我在上面做了一些标注,你自己看吧。”

其实南兰提意见的地方并不多,只有三四处。余世襄拿起看着,只发现一些地方细节处的标注用的都是英文,却还是认真扫视一番。逐一看完后,余世襄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恭维道:“尊敬的南兰小姐,您学过建筑学?”

“没有啊。”

余世襄装作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怎么可能?这么专业的意见,即便是设计师也不一定能提的出来呀!而且还有直观的改造方案,真是让我惭愧,这几处,刚好是提交图纸后,我日思夜想觉得不妥,想进一步改进的,没想到都被您看出来了。”

又一阵拍马屁,南兰仿佛被拍的很舒服:“你别夸我了,你这设计图做的蛮用心的。听说你之前是做判头的?”

“对呀,我们这种小人物,南兰小姐当然是没听说过的了,刚好有这个机会,跟您介绍一下,我们余家是星洲最守信用的判头了,我也算是子承父业,入行不久,但我很热爱这个行业。”余世襄拐着弯夸自己。

南兰称赞道:“能干一行爱一行就很好呀。”

余世襄顺坡卸驴,话中有话:“干我们这行最重要就是熟门熟路,凡是跟建筑有关的进货渠道,那基本都掌握在我们余家手里。我每天思考着,就是怎么合理的用工用料,怎样既保证质量,又为大头家省钱。还有就是,星洲所有的高级工匠,做铁艺的,做木工雕花的,做砖雕瓦雕的,做最漂亮的手工地砖的,我也都能找得到,而且他们都会给我面子,以最便宜的工钱接活。”

南兰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咖啡:“哦……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可惜翻修老宅,我已经交给天晴了。”

“天晴?”余世襄仿佛不认识天晴的样子,“您是说那个红头巾欧阳天晴吗?南兰小姐敢于将如此大的工程,交给一个初出江湖的红头巾,您的这份魄力,让余世襄佩服。”

“照你这么说,我是有些冒险了?”南兰放下手中的咖啡,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

“也不能这么说,南兰小姐信任的人肯定错不了,当然了……她一个红头巾去进货、上料,恐怕会多用一些钱,找那些能工巧匠嘛,工钱也便宜不了。”余世襄的后半句说得很随意,但却适时的用目光瞟向南兰,见南兰有认同感,又添油加醋道,“其实这么小的工地,几十个红头巾在上面,用得着吗?哪个不都是要给工钱的?当然了,南兰小姐是星洲首富,不会在乎这点钱嘛。”

“谁家的钱也不是海风吹来的……”南兰看着余世襄,故意逗他道,“只可惜这个工程太小了,不然倒是可以请余先生做判头。”

余世襄“腾”的站了起来:“不小不小!南兰小姐的工程,再小,我余世襄也义无反顾啊!”

见南兰满意的点了点头,余世襄立刻接话道:“那,翻建老宅的这个工程您交给我了?您大可放心,总比让她们胡闹强多了。”

南兰抬起头道:“好啊,有劳余少爷了。”

余世襄很高兴,外露的兴奋都被南兰看在眼里。南兰心生一计,将话锋一转:“理查德和陆家合资盖的那栋大楼,也是你做的判头?”

“对,不仅做判头,那个英国的大胡子设计师留下一堆图就走人了,有些地方画的不清不楚,都得我帮他重新画。不过说实话,那栋大楼选址好,设计方案也能算得上一流,未来一定是星洲标志性的建筑。您想,那是一栋十二层的大楼啊,目前星洲最高的楼只不过七层而已。您有没有想过站在天上俯瞰星洲的感觉,美丽的海湾,平缓的山峦,尽收眼底啊!南兰小姐,我听说您买下了理查德的股份,真有远见,也只有您才能配得上那么伟大的建筑!”

“可是我停工了呀。”

“我正想问您原因呢……”

“我不喜欢合伙人。”

余世襄忙附和道:“您是说陆家?我也不喜欢!那个陆雪樵就是个花花公子,什么都不会,而且陆家的财力好像并不足,还用了很多银行的钱,如果南兰小姐想把陆家踢出去,在下余世襄不才,愿意替您去谈判。”

南兰“诡计”得逞,拿起笔在设计图上写下了一个数字,转向余世襄:“这个数字之内,如果能把陆家的三成股权收回来,我给你奖金。”

余世襄看了眼数字,抱了抱拳:“请南兰小姐静候佳音。”

从南兰房里走出,余世襄一改卑躬屈膝的下贱模样,正了正衣领,大跨步地往外走。

桃姐进屋把枪盒子放在桌上:“这就不去猎鹿了?”

南兰嘴角上扬:“鹿宝宝其实乖得很,我本来就心疼,不舍得打。反正游神还有几天,我先看看这出好戏……这个余世襄,难怪你能记住他的名字,是有些与众不同啊。”

桃姐有些诧异:“你很欣赏他?”

“对呀,已经委以重任了。”南兰冲桃姐开心地笑着,桃姐一脸茫然。

酒店门口,余世襄一挥手,他的黄包车驶来。余世襄派头十足地坐上黄包车:“走,去陆家的建筑公司。”

“少爷去见大头家啊?”

余世襄哼了一声:“以后还不知道谁是谁的大头家呢!”

余世襄现在很嚣张,仿佛之前的谦逊都是装出来的。

转眼,余世襄已经得意洋洋的坐在陆雪樵的办公室里。

男秘书上前:“已经给头家打过电话了,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听说是南兰小姐的特别代表,头家说让我照顾好,尽快赶到。您喝点什么?”

余世襄眼皮都不抬一下:“咖啡吧。”

秘书去给余世襄冲咖啡。

余世襄翘着二郎腿,回想着几天前他来此地的情景。

那日听到停工的消息,又不能坐以待毙,余世襄便拎着两盒礼物去打探情况。推开门见陆雪樵两脚搭在桌上,正皱眉发呆,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余世襄小心翼翼的凑上前:“这是我爸爸托人从槟城带来的,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陆雪樵不冷不热道:“放下吧。”

余世襄将礼物放下:“二爷,您看我们的大楼什么时候再开工……”

陆雪樵瞥了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欠我们的费用,您什么时候能给结一下?”

陆雪樵站起身来,指着余世襄的鼻头:“是来要钱的呀?当初求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这才停工几天,你就先造反了?”

余世襄赔笑着:“二爷您误会了,不是造反呐,我要的是按合同规定,该给我们的第二笔钱呐,那里面有我做判头的酬劳,工头和工人的工钱,有时零散进些沙料、石灰,也是我们余家垫付的,搭进去很多了。”

陆雪樵气不打一处来:“你搭进去多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百分之七十是别人的!”

余世襄仍是低声下气,好言说着其中的弯弯曲曲:“二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的合约是跟您签的,您和大股东之间的合约不是也规定建筑工地您负责吗?如果我没记错,为此您可是多分红的呀!”

陆雪樵正烦着,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余世襄头上:“分红分红!那是得大楼盖起来卖出去我才能分红!现在停在这里,我借了银行的钱,每天都要还利息的,你还来跟我要钱?滚出去!”说着,陆雪樵一甩手将礼物推到地上,头都不抬的又骂了句“滚”。

余世襄强忍怒火,攥着拳头灰溜溜的出了门。

开门声打断了余世襄的回忆。陆雪樵快步进门,一见余世襄没搭理:“南兰派来的人呢?”

秘书在旁提醒:“就是这位余先生……”

余世襄这才放下二郎腿,端出一副绅士模样:“陆先生请坐吧,我代表南兰小姐来,跟你谈谈这栋大楼的事。”

“你?”陆雪樵傻了眼,半晌才开口,“代表南兰?好啊!”话虽这么说,陆雪樵仍是一脸蔑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等余世襄先开口。

待余世襄道明其中原委,陆雪樵气得一拍桌子:“欺人太甚!南兰简直欺人太甚!那把火怎么没把她烧死啊!”

陆雪樵自知失言,眼神飘忽不定,这一切都被余世襄看在眼里:“这已经是我能为陆老板争取到的最好价格了,要是再拖下去,也许这个钱,南兰小姐都不肯出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啊?怎么南兰小姐听到陆先生的名字就感觉很气啊?”

余世襄隔岸观火,故意挑事。

陆雪樵揉着额头:“走走走!说完了你就赶紧走!”

余世襄微笑着:“多谢陆先生,上次我来这,你可是用“滚”字,撵我出去的。”

“你……余世襄,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南兰的人?你跟她一起算计我?”

余世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说着:“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价钱成交的前提,是你要把欠我的钱先还清。”说完余世襄板着脸,起身拍了拍裤腿,大大方方的出了办公室。

陆雪樵气得一把将咖啡杯甩在地上。

余世襄得意洋洋的坐在自己的黄包车上,向女神酒店而去。余世襄又翘起了二郎腿,风拂过额头,他把头发向后梳着,一副胜利在握的样子。

南兰落座:“这么快就回来了,有好消息?”

余世襄站在南兰对面,一脸春风得意:“陆雪樵虽然嘴硬,但我看他心里很虚,我想他撑不了多久了,一定会接受我代您给他开出的价钱。”

南兰抬眼看向余世襄:“你开了多少?”

余世襄拿笔在设计图上写下一个数字。

南兰有些意外:“这么低?那省下来的钱,我按什么比例给你奖金合适呢?”

余世襄笑了笑:“我不是为了奖金,为南兰小姐做事,必当尽心尽力。”

“据你分析,这个价钱成交的可能性有多大?”

余世襄自信的比着手势:“八成。”

南兰有些质疑,但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余少爷辛苦了。”

南兰言语中带有送客之意,可余世襄没有告辞,径自坐在了南兰对面:“南兰小姐,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什么事?”

余世襄凑近:“老宅失火,您不觉得很蹊跷吗?”

南兰有些意外:“自是蹊跷啊。”

余世襄邀着功:“我知道您跟陆雪樵之间有恩怨,也许就是他找人放的火呢。您与总督大人是朋友,若将陆雪樵法办了,这笔钱也都省了。”

南兰惊讶的看向余世襄:“下手这么狠?不好吧?”

余世襄显得一片真心“:他们纵火,难道不是想烧死您吗?对待这种人不能手软呐!”

南兰假装失望:“其实我也怀疑过是陆雪樵背后指使,但抓不到纵火的人,光怀疑可是没有用的。”

余世襄挑了挑眉:“纵火的人嘛,我倒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哦?”南兰有意套话。

“龙王帮的一个小混混,嫌疑很大,不如就由您,通知警察把他抓起来,只要严加审讯,由不得他不招!再由他指认陆雪樵,那不仅这大楼的三成股份,连老宅都得由他们陆家出钱帮您翻盖啊!”余世襄说得热血沸腾。

南兰厉色看了眼余世襄:“余少爷,你管的太多了,老宅着火这件事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不再追查了。”

余世襄讪讪道:“啊……不追查也好,南兰小姐大度,难怪在星洲有如此的盛名啊。”

献媚不成,余世襄只得告辞,借口去老宅工地干活,临行前也不忘为自己邀功。

南兰老宅几辆车仍在运着垃圾,更多的红头巾还在收拾场地。

余世襄的黄包车驶来,他懒得下车,翘着二郎腿就近向七姑娘招手:“哎哎……”

“小头家,您有什么事?”

“去给我把欧阳天晴叫来。”七姑娘应声而去。

天晴穿过正在干活的姐妹们,来到余世襄面前:“小头家,您有事?”

“别干了,跟我走。”

“去哪?”

余世襄瞥了一眼天晴:“看你这脏兮兮的样子能去哪啊?就去大楼工地的办公室吧。”

“做什么?”

余世襄顿了一下:“我的设计图纸南兰小姐看过了,刚才专门把我请过去聊天,也提了一些意见,我总得告诉你吧?”

天晴惊喜:“太好了,南兰小姐有了意见,我们当然得商量商量!不过,我得晚一些再去,活还没干完呢。”

余世襄有些不耐烦:“让她们干吧!”

天晴为难道:“小头家,红头巾有红头巾的规矩,我少干了,别的姐妹就得多干,这不合适。麻烦您先走,我晚点去。”

余世襄想了想:“也好,一个人来啊!”说完余世襄一挥手,黄包车拉着他就走了。

天晴没多想,回去继续干活。小蝉在远处目睹着一切,不知在琢磨什么。

一个久违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原来是陆家工地里的男工来福。来福在人群中寻找着,终于脸上露出了笑容。来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美花,可犹豫着最终没敢上前,原路退了回去。

男人无用,只会做事后诸葛,陆雪樵也不例外,把一腔怒火撒在金碧云头上。

金碧云正在梳妆镜前比划着珠宝,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款款走去拿起电话:“喂,这里是陆公馆……”

“雪樵啊……啊?去公司?好好好,你别急,我这就来。”金碧云脸色突变,挂断电话连忙收拾出门。

金碧云前脚刚踏进办公室,陆雪樵就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女人,让你办什么事都办不好!我上次不是让你去找南兰谈吗,为了一串珠子,你不去,现在倒好,她派人上门来了,开出的价钱连我们还银行的利息都不够啊!”

金碧云不恼,却在一旁笑了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

金碧云还是微笑着:“先前我劝过你,把那三成股份换成钱赶紧退出来,现在我看倒是不急咯。”

陆雪樵不解:“为什么?钱不光是陆家的,还有一些是跟银行借的,每天都在生利息啊!”

金碧云不紧不慢地说:“老公,你想啊,这才停工几天,南兰就急着派人找你谈判,就说明她拿走那些股份不光是针对陆家,她还是很看重那栋大楼的。既然她看重那栋大楼,我们又干嘛要着急出手呢,慢慢跟她谈条件就好啦。”

陆雪樵思索着:“你说得倒是有一定道理,可我现在手上没钱,撑不住啊!”

金碧云抬头看了看陆雪樵,心中已有成算:“这不正好是个机会,跟妈要钱去呀,你们陆家的家底都在老太太保险柜里锁着,放在公司里的钱又能有几个呀?现在不正是机会?生意做得不好不是你陆老二没本事,是南兰在算计陆家,老太太最恨南兰了,她能看着她儿子败在那女人手里?”

“有道理啊……”陆雪樵一把将金碧云搂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

商量好对策,二人就打道回府。

客厅里,陆陈氏颤抖着站了起来:“陆老二啊陆老二,你可真够废物的,居然败在了南兰那女人的手上?”

金碧云在旁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陆雪樵也不气:“妈,她是一般女人嘛?她是会下降头的!再说,虽然陆家公司是我管着的,可我手头上有几个钱?南兰财大气粗,我想打赢她太难了!”

“没见过你这样没出息的!做生意哪有不难的?你爷爷不是白手起家?你爸在生意上也亏损过,不是又都赚回来了吗?咱们陆家刚到星洲的时候,不也被洋人骗过,那时候你爸重病,是你大哥力挽狂澜,又把公司做起来,做成了星洲最大的建筑商!你都忘了?”

陆雪樵没了耐心:“你光骂我有什么用?我爷爷、我爸、我大哥都是生意场上了不起的人物!我不是废物嘛,陆家这么一大摊子都压在我一个废物身上,我现在是腿软腰软肩膀也软,早就撑不住了!要不你让老三来接公司的生意?”

陆陈氏猛地一拍桌子:“黄妈,你去把雪亭叫来!”

黄妈面露难色:“恐怕叫不来啊……”

“怎么了?”

“三少爷昨晚去跟朋友喝酒,一夜未归,刚刚快到中午了才回来,一身的酒味,我就帮他熬了醒酒的汤,现在才喝了睡下,怕是叫不醒……”

陆陈氏听着干着急,陆雪樵却笑了:“交给老三交给老三,我也想每天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呢,谁愿意管啊?反正跟银行借钱押的是咱们家的房子,您老人家不怕银行来家里贴封条,我都无所谓啦。”

陆陈氏也是默驴技穷:“你……你混蛋!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陆家的公司不能倒,就算败,也不能败在南兰手里!”

陆雪樵信誓旦旦道:“好,只要妈您给钱,我就帮您把公司扛住。”

“在这等着!”陆陈氏起身,黄妈连忙上前搀扶。

金碧云见状上前宽慰道:“二爷,挨几句骂不要紧的,你可别气着。”

“我从小被骂大的,挨骂我都习惯了,只要给钱,我才不生气呢!”陆雪亭一脸无所谓。

金碧云给陆雪樵捏着肩膀,怂恿道:“那二爷这就给南兰打电话去。”

“给她打电话,说什么?”

“就说我们陆家愿意跟她一起盖那栋大楼,现在她是大头家,愿意停工我们奉陪,停到什么时候都陪着。”

“好主意,我不生气,可得好好气气南兰!”陆雪樵得意洋洋的去打电话。

做完工,天晴回豆腐庄洗漱干净,换了身衣服便向余世襄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天晴敲了敲门。

“进来。”

阿九跟了天晴一天,不远处望见天晴进了门轻蔑的哼了一声,转头回去打小报告去。

见外间没有人,天晴喊着:“小头家,我来了。”

余世襄再次喊道:“进来。”

天晴无奈,只得走向里间。

里间,余世襄正侧躺在床上。天晴连忙背过身:“不好意思小头家,打扰您休息了。”

“你客气什么,过来。”

“我还是在外面等您吧。”

“别走!”余世襄只好起身,“欧阳天晴,你说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其实有点傻呀?我怎么说你呢?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也在这屋,我让你当工头。”

“记得。”

余世襄坏笑着:“你还说你不干,以为我真的让你一个女人去当工头啊?其实我就是看中你了嘛!”

天晴一愣,不好接话。

“你说我一个少爷,在这工地里,每天多无聊,你要是当了工头,也就不用干活了,平时就在这照顾照顾我。中午顶着大太阳的时候,我习惯睡个午觉,你可以陪我一起呀……”说着余世襄就要上前搂住天晴。

天晴终于忍不住了:“小头家,请不要讲这些,你不是要跟我商量设计图的事吗?南兰小姐怎么说的?”

“设计上的事,我说了你也听不懂啊……哦对了,工程南兰小姐已经交给我了,有我余世襄在,不会出任何问题。”听到余世襄这么说,天晴很意外。

余世襄继续着:“可不是我抢走了你的生意,是这个生意,你一个红头巾根本就做不了。不过没有你,我也很难结识南兰小姐。我想了,这个工程赚来的钱我会分一些给你,就作为你的嫁妆吧。”

“你说什么?”天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猥琐模样的是余世襄。

余世襄蹙着眉:“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没听懂?你是乡下来的,一点嫁妆都没有,想进我们余家,恐怕难啊。我帮你赚些钱,当嫁妆好啦!”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想嫁给小头家,你的好意,用不着!”说完,天晴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余世襄一把拉住天晴:“你这样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吧?”

天晴想挣脱,却被余世襄捡起一根棍子拦住。余世襄色眯眯地盯着天晴:“其实我早就看上你了,自从那次你拿棍子打我,我就觉得你和别的红头巾不一样,有意思。嫁给我吧,以后你的那些姐妹就要叫你头家娘了,这是多好的机会!说实话,你倒并不算漂亮女孩,余少爷身边不缺漂亮的,你就是走了狗屎运啦,以后再也不用风吹日晒,戴着这难看的红头巾每天干苦力啦!”说着,余世襄一把拽掉天晴的红头巾,秀发散落,看起来格外清新脱俗。

天晴连忙捡起地上的红头巾:“你怎么能这样?请你放尊重一点!”

“你们女孩子来星洲最好的归宿不就是嫁个有钱人吗?还不快投怀送抱等什么?等我看上别人,你后悔都来不及!”说着,余世襄就上前要拥吻天晴。

天晴用力挣脱,跑到了外间。余世襄从后追赶,拽住天晴的头发,一把抱住天晴。

天晴挣扎着,大声的喊着:“来人啊——救命啊——”

“你喊也没有用,整个工地都停工了,你声音再大都是喊给我听的!”余世襄将天晴抱回里间,猛地把天晴推向床边。

余世襄盯着天晴,满嘴下流话:“欧阳天晴,你也不是小女孩子了,你敢说做梦没梦见过我?我余世襄是星洲第一大帅哥呀!你一个乡下女孩,我对你这么好,又给你盖厕所,又让黄包车送你回家,你敢说思春的时候想的不是我?”

天晴羞的满脸通红:“流氓!放开我!”

“别给脸不要!我知道那个小混混在追求你,你拒绝我,难道给他留着?等他碰了你,你就成了烂货,没人要了!”余世襄抱着天晴就往床上按。

天晴使劲的厮打叫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工地上,邝海生和阿九快步朝办公室赶来。

邝海生还是不信小九的话:“你看清楚了,天晴来这了?不能吧?我跟小襄子说过,天晴是我老婆,他敢勾引表嫂?”

阿九耸着肩,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二人说着走近办公室。听见天晴喊救命的声音,邝海生眼睛一瞪,一把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谁啊?”余世襄听到动静冲到外间,发现来人竟是邝海生。

邝海生拨开余世襄冲进里间,看到天晴衣冠不整,很明显是余世襄侵犯了她,但还并未得手。

天晴一见邝海生,满脸的委屈,将头扭到一旁。

邝海生急了,冲出外间跳起一拳砸向余世襄。余世襄中招后退,嘴角流出血来。邝海生上前就要继续打,阿九也跟着打。

天晴抽噎着:“阿海,你们别打他了……”

邝海生气不打一处来:“老婆,他敢非礼你?我今天宰了他!”

余世襄捂着头:“不是啊表哥,我是约她来看图纸的!”

邝海生不相信余世襄的鬼话,按着他的头:“有这么看图纸的吗?”

“她勾引我呀!”余世襄怕挨揍,居然喊出了这句话。

天晴怒了,她攥着拳头冲上前,一拳砸在余世襄的脸上。这一拳比邝海生那拳还狠。

天晴不想说话,夺门而出。邝海生跟着追了出去。

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恶有恶报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南洋女儿情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