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季寒已经一个月没有出现了。
我不知他是去忙自己的事，还是想通了，决定不再和我纠缠。
但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从前的爱和恨，在生死面前总是显得那样渺小。
我和阿婆的病情齐齐恶化。
可能这是天注定。
我同她没有缘分当一对真正的母女，所以上天选择让我们死在一起。
也许这样转世之后，她就能真的当我的母亲了。
这对我来说反而更像是一种奖励。
我隐隐的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相比较我心里的荒芜，阿婆反倒乐观许多。
她即便是病着也闲不住，总是摆弄摆弄花草，或者学着年轻人的样子，拍一些稀奇古怪的自拍发到平台上。
渐渐地，我也被她这种氛围感染的活泼起来，以至于我现在也能开些自己生死的玩笑。
“兮兮，来看阿婆种的这盆花怎么样？”
我凑过前去，那小小的种子刚刚抽出嫩芽，离开花还有些时日。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花开的时候了。”
阿婆叹息道。
我笑着说，“怎么会看不到呢，医生说，我们俩还有好长日子可活呢，别说开花了，结果都有可能。”
“也是，到时候要是长了果子，阿婆就给你做糖水吃。”
这盆栽在阿婆的照顾下，慢慢的开始抽出新的枝叶。
一天早上醒来，我看到阳台上的那朵盆栽，竟然结出了一个小花苞，虽没有全部绽放，但也怯生生的露出了几片白色的花瓣。
我急忙推着阿婆，“阿婆你快看，开花了！开花了！”
阿婆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阿婆……？”
……
医生护士很快围满了整个病房，我孤零零的被挤在角落看着他们忙来忙去。
我看着阿婆的身体，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总觉得她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她就会醒来，再慈爱的对我说，要给我做糖水喝。
她走的那样安详，我想她一定是梦到了什么幸福的事。
也好，也好，不痛就好。
我的病情也愈发严重，几乎下不了地。
但我怕天堂的路她一个人走太寂寞，还是执意坐着轮椅送了她最后一程。
我捧着那盆她心爱的花，陪她进了太平间。
她的尸体被白布掩盖着。
我将那盆花放在她的床头，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
“阿婆，你说，人生是不是永远这么无奈。”
“我曾经为了他好，违背了我们的誓言，选了一条和他背道相驰的路。”
“后来我发现，这条路完全错了，于是我又选了另外一条，结果也是错的。”
“我就在这些错误里，渐渐的被压的直不起腰来。”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
“我活了这么久，唯一的幸事，就是遇见了您，如果一开始，我就没有回头，一开始，就和你窝在那个小小的糖水铺子里，该有多好……”
“阿婆，我好累啊。”
“天堂的路好走吗？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二十年来，都是一个人，我不想再一个人了。你等等我，等等我……”
说着说着，我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
我握着阿婆的手，沉沉的睡去。